赤月继续往前，已经寻声走到嵨启跟前，越是近，血腥越重，甚至血气还带着温度。
赤月俯身，声音平静：“你怕我看到，你少了三尾？”
即便昏暗，赤月也感觉到嵨启听到她的话，身体猛然一颤，视线锋利无比地刺来。
没错，嵨启与东方霁短短交战，伤重致命，要不是离澈最后带走他，或许已经死在东方霁手下。但就算保住性命，却难免修为大损，现出原形。
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九尾狐，已剩六尾。
所以，嵨启就算拼死也绝对不让封云修救治。
赤月灵力一挥，一簇小小光亮，刚好照亮眼前赤红狐狸。
赤月一面给他清理毛上血迹，一面说道：“不管你这断下的三尾，藏了什么秘密，也不及性命重要。”
蜷缩在地上的赤狐嵨启，狭长妖媚的狐眼，紧紧盯着眼前女子。
良久他，半真半假，似笑非笑：“你若知道我这三尾的秘密，你还会救我吗？”
问完这话，他不知为何，自己呼吸都停下，等待她的回答，似不想听错她说的每一个字。
良久，他才意识到自己何等荒唐。
怎么可能，你要得到她心丹，却还想她知道三尾秘密后还能救你！
就在他眼睛底的光暗淡下去的刹那。
他听到女子回答：“会。”
就算在繁楼黑境中，赤月已经知道他处心积虑要得的是她心丹，可他把东方霁引开，又救了她与离澈一次。
才会重伤至此。
救他，是还他这次相救之恩。
赤狐猛然抬头，女子专心清理它的伤口，眼神专注而坦荡。
她说会！
她说会！
会！
……
房中许久没有声音，封云修盯着门，好像视线能穿透一般。
终于，他上前一步，抬手便要敲门。
“封师兄，担心赤月师姐？”一道柔声传来，奚寻冰正不远不近地瞧着这边：“找到他们时，赤月师姐一手还紧抓着这妖，想必，他们，情义深厚。”
封云修伸出去的手猝然顿住，片刻才收回。
“也不知师姐成亲的那个凡人道侣如何了？”
奚寻冰语似关心，似全然不经意间想起，却清晰看到封云修这一刻平静外表下，难看的面色。
房中昏暗，只淡淡一簇微弱光亮。
狭长狐媚的眼，全落在赤月脸上，明明清晰听到外面对话，她却置若罔闻，没半分波动。
……凡人道侣……百年婚约的师兄……
每一处伤都痛得撕扯，可近在咫尺的气息却莫名让嵨启不觉得痛，反倒从未有过的平静。
但很快他就眼皮沉重。
满身伤痕，血快流干，刚刚爆用灵力，此刻浑身哆嗦，冷意侵体，似热气也要散光了。
他内心冷笑：得到你自愿献出的漪月心丹，夺回狐尊之位，就把你肉身安葬在青丘。本公子每日去陪你……给你带最美的花……带最鲜的果……最甜的蜜……”
赤狐脑袋突然耷拉下去。
赤月一把将狐狸拎起，掌心一道血痕，灵力直灌入狐狸口中。
只片刻，赤月已经面无血色，身子猛然一晃。
狐狸突然没了生机，她重伤未愈灵力微弱，血引能增强灵力数倍，但也反噬身体严重，可救命容不得她多想。
“月儿……”
封云修在外久久没听到动静，心中不安。
可里面半晌没有回答。
“月儿……”他又唤一声。
奚寻冰好整以暇，微微勾唇：“赤月师姐不会有什么事吧？！”
仍无人答应，封云修眉心一皱，猛然推门。
月光也随之闯入这黑暗房间。
而一道女子身影恰站在明暗交界处。
半身裙在光线下柔和明艳，而上半身就在暗光之中，正因如此，那苍白面色，更加明显，二人一眼就看清。
赤月缓了一息，才将将稳住身形，往外走去。
“月儿……”
“烦劳大师兄给他服几粒疗伤丹药。”不待封云修再说什么，赤月已从他身旁走过。
此刻这道身影，就如一片落叶，似一阵风过，便会消失。
封云修想要追上去，却听到房中轻咳。
他快步而入，暗淡微光下，那红袍男子，倚靠在墙边，虚弱喘息，散乱灰蓝长发，遮住半边眼眸。
没错，嵨启活过来，还恢复了人形。
但全然没了刚刚暴戾之气。
封云修抬手拿出几粒仙丹，递给嵨启。本草蓝玉瓶他一直随身携带。
只见嵨启缓缓抬头，露出那双妖媚桃花眼，看着他，忽地笑了：“她，血引灵力救我……”
闻言，封云修身子猛然一颤。
嵨启顿时笑开，就算虚弱也压不住他看到封云修震惊反应后的肆意和张狂。
又或是明晃晃故意炫耀什么。
奚寻冰似笑非笑，自言自语：“越来越有趣，好戏，才刚刚开始啊！”
……
“月妹妹！”九天见赤月面无血色，不由紧张：“那妖伤你了？我这就去撕碎他。”
赤月抬手抓住九天胳膊：“他伤得那么重怎能伤我。”
九天一想也对，那妖浑身是血，伤痕遍布，进气少，出气多，快死模样，确实伤不了人。
赤月回房，就见一大一小两双眼睛正一眨不眨盯着床上小离澈，那神情如看什么稀世珍宝，震惊又小心翼翼。
赤月不禁一笑，让大黄狗和小乌龟去休息。
她把小离澈轻轻抱到床里面，自己也躺到床上。
许是太虚弱，很快睡着。
月光淡淡从窗透入，也如一层薄纱蔓到床上。
赤月侧着身，一只手臂轻揽着襁褓，头微微前倾，快要挨到小离澈。
子时已过，襁褓中小婴儿忽现一道柔和光亮，接着那小小身体一下变成成年大小。
正是离澈，只是现在他五官更加深邃立体，眉形锋锐，轮廓线条清晰，那种隽绝俊逸已然更显男子之气。
他眉心微动，片刻睁眼，感觉到身边气息，缓缓侧头，刚刚还在赤月怀里的人儿，现在却比赤月长出一大截。
赤月睡熟的小脸，就在他脖颈间。
缓缓有温热呼吸带着馨香，轻轻扑散在他胸口。
而赤月一只白皙手臂正搭在他腰腹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