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月心头一紧,她确定这不是鸟眼,是双人眼,只是那眸光堆积着快要溢出的仇恨和愤怒。
那双杀意滔滔的眼死死盯着眼前不能动弹的少女,好像但凡有一丝不对,他就会张开血盆大口。
赤月再次想要冲开禁制,却仍不能,但也一下看清这怪物全相。
那利爪上面是个鹰身,混混光影中甚至有翅羽轮廓,而鹰羽脖颈上却顶着一颗人脑袋。
这张脸除去寒彻彻的目光,五官是个英俊男子面容。
鹰人就这样看着赤月,看得她汗毛矗立,皮骨生寒。
赤月盯着他瞳孔中的反应,不知下一刻他会不会用嘴撕咬,如同凶鹰叨开血肉。
殿中黑沉,还有压迫之感,好像被设下无数道禁制法阵,如层层致命蛛网罗叠。
赤月血液中那股冲撞的力道越发强劲,疼痛在四肢百骸翻涌。
可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眼见那双阴翳愤恨的眸子,在盯了她片刻后,突地变了,撤去一层锋利的寒芒,杀意顿减,甚至他缓缓低下脖颈,又凑近些,看得更仔细。
赤月感觉自己的眉眼要被这鹰人的目光啄穿,空气凝固而紧张,又是一阵,赤月第五遍尝试冲破封印,还未能成,忽然,鹰人张开嘴,似要说话,却发出鹰一般的尖啸,如金属一般尖锐刺破这凝固的漆黑大殿。
不会说话?
他神情完全变了,不是刚刚的残戾恶狠,那双仇恨的双眼里有雾蒙蒙的水气,激动得在闪烁,就好像早就与赤月相识。
他不能发出人语,尖啸声愈发尖利,似急切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一声又一声怪物一般的声音。
好一阵,他眼哐猩红,恨恨咬牙,停止鹰叫。
那种拼了性命也要挣脱,却又无法改变困锁的挣扎,让人深深感觉到他无尽的恨意和无能为力。
那双恨得几乎充血的双眼,好像在告诉赤月他有很多话要对她说,可无论怎么拼尽全力,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有惨厉而尖锐的禽啸。
赤月试着想要开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眼见,鹰人嘴唇被自己咬出血来,血腥和疼痛让他冷静下来,好一阵,一只偌大的翅膀展开,长长的翅羽拂地,托起赤月半身。
那动作很轻,很柔,甚至可谓小心翼翼。
赤月似乎再感觉不到他身上那股恨人杀意,连赤红的眼都有几分友好。
他又抻着脖子看赤月良久,好似忽地想起什么,转头,奔向大殿最里面。
大爪子在墨玉地面上吧嗒吧嗒急切响起,扭动着的身子搅开凝固的空气。
出溜一声,他定住,赤月隐约而模糊地瞧见他抬起一只大爪子,踩在一个悬空器物上。
他的鹰爪就如一把钥匙,刚好插进那器物的凹处,接着那器物渐渐亮起,光晕散开,一会功夫整个大殿都通亮如白昼。
半空出现一个满是符篆围绕的真火团,那是一处阵法法眼。
他着急地扭头看了眼只能坐着尚不能动的赤月,似确认自己真的没认错人。
赤月也看清这鹰人,鹰爪黄如真金,身上羽毛赤红如火,一双翅膀黑亮如墨,脖颈与鹰尾皆白盛冬雪,那张人面亦是一张长相不错的皮囊。
这时,鹰人抬起一只长翅,张嘴咬住一根长羽。
猛地用力,一张脸五官因疼痛而聚拢,噗嗤一声,长羽被拔出,羽根鲜红,不停往地上哒哒滴血。
他把这根羽毛丢进真火团中。
翅羽遇真火,唰地燃起一簇红色火焰,接着散为灰烬,那团真火和绕在周围的符篆也随之在半空消失。
赤月只觉浑身一松,竟是能动了。
她急忙起身,因担心离澈,凝了眼鹰人,转身便要推门而出,可下一秒就被强悍的法阵弹了回来,跌落在地上。
原来大殿被强悍无比的法阵封住。
那鹰人扇动翅膀,飞快倒腾金黄鹰爪,如一只不会飞的母鸡,扑扑跑来,伸出翅去扶赤月。
赤月起身。
这鹰人给她解了禁制,此刻也并无恶意,她问:“你是无疆山少主?”
鹰人还在呼呼急喘,一双眼紧盯赤月表情,一开口又是鹰声。
他眉心深深蹙了一下,好似咽下艰涩,忍住无尽恨意,又很快恢复平和,朝着赤月点头。
这时殿外忽然闪动一道强光,接着便是惊喜语气,声音中仿若隐有喜极而泣地哽咽:“初儿,你终于肯见光亮了。”
赤月听得出,是刚刚那位冷厉无情的无疆山主。
“这女子初儿若喜欢,为父就给她增加寿元,让她永远在殿中陪着初儿。”
赤月杏眸微凛,听得出是位疼儿子的父亲,就是缺点什么——缺德。
既然这么心疼儿子,还有如此高深修为,为何不助儿子化形,只修成一颗人脑袋,还不能人语。
鹰人听了无疆山主的话,一下怔住,一双眼直直看向少女,赤月感觉到他的瞳孔把自己整个装了进去一般,瞳仁塞得满满。
赤月只觉寒毛一矗,就见鹰人脸上有了僵硬的笑意,顿然殿内光亮更盛,灼灼灿于黑幕。
见此华光,无疆山主高兴笑起:
“二百年了,初儿,为父将整座无疆山万年灵脉引至这殿中,用尽所有宝物,也只能维持你一魂残命。无法恢复人身,不能人言,永远也不能离开这大殿半步……”
话到此,无僵山主深深吸气,压下心中悲恸和愧疚:
“二百年你不肯见任何人,终日躲在漆黑之处,为父寻来无数女子与你为伴,你都嫌恶至极,如今终是有一位你看得上的女子,竟还如此开心,为父甚是高兴。”
赤月似是明白,堂堂无疆山主为何这般看重财物,竟卑劣到抓俊美少男少女,换取灵石。原来无疆山灵脉都用在鹰人这里,偌大无疆山的开支,就都靠这见不得人的买卖。
这老家伙,真是卑鄙。
“初儿,若让她诞下子嗣,为父便有办法让你恢复人身。”无疆山主厚音中满是期待。
赤月眉心拧了一下,甚至看到对面鹰人那张清俊的脸竟是泛起一抹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