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千灯盏,光影璀璨,却不及少女抬眸一瞬的惊艳,仿若世间一切都只是她裙衫后模糊背景。
“赤月。”
只差一步,少女就要迈进殿中,忽然有人叫住她。
赤月站住,嘴角不觉弯起,她听出是离澈声音,可转过身的一瞬,刚好封云修也朝她走来。
“月儿。”一身红袍的封云修看到少女对他如朝花般的笑靥,脚步更快,直接挡住赤月看向离澈的视线。
要破这老龟梦境,只在今日,耽误不得,赤月顺势敛回视线。
离澈看着两人背影,那身灼艳的红色喜服,格外刺目。
他恨恨地听到有弟子在说:“大师兄和赤月师姐真是般配。”
果真,要同他结为道侣是假的,是他的梦,一个还没开始,就结束的梦。
离澈虽然取心血稳住神魂,也猜到被梦龟所困,却因神力殆尽,仍没有后来记忆。
神魂离体,又取心血,他已是强弩之末,忍不住咳嗦起来。
前面赤月听到咳声,猝然顿住,不知为何,她脑海浮现过少年手心上的千丝印。
“我有一心愿,师兄可愿帮我达成。”赤月停住问封云修。
“月儿,你我今日行礼后便是道侣,有何心愿,定要告诉为夫。”
“为夫”两字让赤月很不舒服,可她不动声色地点头:“你我成婚,宗门欢庆,可这些祝贺之语如风而散,日后回想,不过记起只言片语。”
封云修似是认同:“月儿打算如何?”
“可否取红笺,请宗门长老与各位同门,亲书纸上,留下名讳,这样,就算百年已过,物是人非,拿起珍看,如今这热闹场面也似在眼前。”
少女话语仿若带着痴情眷恋,让人难以拒绝。
“就依月儿所言。”封云修低眸看她,一脸宠溺。
就这样,玄衍宗上下都写了吉祥贺语,赤月收入储物袋中。
拜天拜地,都是漆黑夜空。
仙乐飘飘,佳酿香浮,灯火阑珊。
终是洞房之时,赤月坐在床边,她杏眸扫过房中之物,最后落在形是狻猊的香炉上,一缕青烟浮动,然后她不动声色淡淡收回视线。
欢声退去,门扉被推开,红袍掀起,封云修迈步而入。
“月儿。”他又唤道。
赤月微掀杏眸,就等你来了。
……
外面宗门各处又静下来,甚至可谓死寂,仿若刚刚的热闹从未有过。
离澈静静站在暗处,一旁多了只大黄狗。
“去吧!”离澈看着红烛燃燃的花窗对大黄狗道,然后自己朝着那新房走去。
想到赤月和她的大师兄此刻可能做什么,离澈脚步极快,眸光寒烈,每一步都是杀意。
刚到门前,就听到里面传来少女声音:“我为你宽衣。”
离澈黑瞳寒厉似剑,好像要直接穿透厚重门扉,恨恨得牙齿咬紧,下一秒,他一掌推门而入,带着烈烈疾风。
入眼便是一片大红,少女手中拿着男子外袍还没来得及放下。
赤月和封云修都猛然侧头,只见一颀长青松身影,背对着外面琉璃灯光,如索命修罗,步步逼近。
这气势,根本不用看清是谁,也被凛凛杀气冲击,封云修直接祭出宝剑。
赤月眉心一紧,更快一步上前,站在准备动手的封云修身前,看着离澈。
“离澈,你寻我可有要紧事?”赤月语调平静,好像对方只是要找她聊天,可她心里十分紧张,离澈只是凡人,和老妖龟动手,有性命之忧。
少年并未开口,而是目光扫过她的衣衫,见还完完整整地穿着,似呼松了口气。
可封云修已经脱了外袍!
是!是!她给脱的!
离澈胸腔有一团熊熊怒火,似要烧毁一切,就算是赤月是为破除梦境,他也不能允许她这样对别的男子。
少年抬手就抓住赤月手腕。
封云修哪肯罢休,瞬间眉宇间神情扭曲,朝离澈一剑刺来:“你竟敢来抢妻?”
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
“她早诺于吾,何来你妻。”
二百年前就认定他为夫君。
离澈眸光淡扫,手中一紫金龙鳞已欲飞出,可担心离澈会受伤的赤月,比他更快,一步上前,扯上封云修里衣就是猛地一拽。
刺啦一声裂帛之音,骤然,封云修就露出半身。
封云修有一霎震惊,但很快,“月儿,要圆房,也待为夫把他降服。”神情还有些得意。
赤月却看清,这个封云修胸前心口正中的一小块龟纹,一鞭祭出,如箭一般直击而去。
她未注意离澈手中的鳞片也同时飞出,附鞭而入,直插封云修心口龟纹。
封云修没想到刚刚还温柔为他更衣的少女,突然执鞭相向。
刹然间,封云修身子一定,控制不住往后趔趄几步,站住后,眼睛睁大,看向赤月,一脸惊疑:
“你,有记忆?”
赤月站在离澈身前,冷冷看着封云修:
“老龟,我今日就断了你万年修行。”
赤月用力,鞭子回带,封云修却纹丝未动,向来恭瑾端和的他,“哈!哈!哈!”大笑起来,“就算你有记忆又如何?不过筑基修为,能耐我何……”
可话未说完,他却浑身猛地一颤,脏腑内一股奇痛,催山倒海般汹涌冲向四肢百骸。
“怎么可能?”封云修表情惊愕,难以置信。
赤月那鞭子虽然也算厉害,可她毕竟修为低,并不能穿透龟纹甲胄。他已修炼万年,攻势不太行,但防御不弱,能穿透他龟纹甲胄的利器屈指可数,他骤热惊骇地看向赤月护着的凡人少年。
“怎么可能?”他又道,但已经没时间再想,逃命要紧,他连退两步,一转身,化为一道青烟,直飞入那个狻猊形状的香炉。
赤月杏眸别有兴致地瞧着那香炉,没过一息,“轰”地一声,香炉炸裂,滚倒在地一个墨发少年。
赤月不禁一愣。
果真是千年王八万年龟,这万年老乌龟,竟然还是个十五六岁少年模样。
只是他脸上一半清俊无比,一半覆盖着龟纹,似个怪物。
“还以为是老龟,原来是小龟。怎么又回来了?”赤月笑着揶揄。
“你竟知道这香炉是我脱身之道。”小龟震惊,但只一瞬,他又捂着胸口笑道:“可惜,还是不够聪明,狡兔三窟,我岂会一处梦门。”说完又化青烟。
可这回更快,好像青烟没起,就爆回原形,他气虚急喘,震惊得脸上龟纹皲裂,脏腑内痛苦难忍,眼泪都要流出来,悲伤嚷道:“竟……竟然全烧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