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青衣弟子都微低着头,默不作声。
赤月有违宗规在先,他们就算真不希望这个小废物死,可也不愿冒死相救,况且,刚刚他们已经听说神域上神现世,与妖魔在魑魔渊内山崩地裂浑天坠地恶战一场,此刻里面已无生机,妖魔尽数化为灰烬,赤月那等筑基修为怎胜过那些大妖定然早就死了。
也正因此,封云修焦急赶来,却被南香夫人带人拦下。
封云修跪地叩头:“赤月有错,罪不至死,云修绝不牵连宗门弟子,只愿一人入魑魔渊寻她。”
嵨启就算损了三尾,修为也远高这些修士,所以他布下的结界完全没被察觉。
离澈收回视线,看向赤月。
少女目光正落在封云修处,她在想,前世自己从魑魔渊没费多大力气就得到幻移珠,回了宗门,也知道封云修不听劝阻非要来魑魔渊寻她,但还没等他入渊,就有弟子火急火燎御剑赶来告诉他,说赤月根本不在魑魔渊,早已经在玄衍宗门。
所以封云修未进魑魔渊。
为此那几个奉命押送他入魑魔渊的弟子受了宗门最重的彻骨鞭刑。
封云修还气愤地质问她,用了什么手段让那几个弟子宁肯承受这么重的刑罚也不承认根本没送她入魑魔渊。
更气不过她不感念那几个弟子的恩情,狠心看着他们因她被打得血肉模糊,也不承认自己没入魑魔渊。
因为根本没人相信她自己能活着从魑魔渊出来。就算她拿出幻移珠和封云修解释,可那珠子不在魑魔渊就和普通珍珠没有两样,封云修越发生气失望。
少女思忖的摸样专注,眉心隐蹙,离澈看得清楚:“她在心疼他。”他面上神情未变,可心脏的痛不受控制的又像蜘蛛网一样铺散开。
那边封云修话落,抬头收手,起身便要入魑魔渊。
“师兄不可?”
“大师兄就算里面妖魔尽灭,可有神域封印,你进得去,可根本出不来啊!”
“是啊大师兄……”
……
众弟子全都上前劝阻。
赤月这时上前一步。
顿然,正看着她的一双桃花眼如刀一瞥,嵨启在心中怒骂:
“本公子风流也不过都是逢场作戏,你这小废物可是见一个喜欢一个,刚刚还拼命护着这个凡胎,转眼看到老相好,就又要扑过去。”
离澈嘴角抿成冰冷直线,已经伸出去的手臂,快要抓住少女手时又一下定住,就那么悬着,好一阵,手指缓缓收紧,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不听使唤的手臂拉回来。
他垂下长睫,遮住隐隐暗淡下来的目光,如从前一样,尽管胸口剧痛翻涌,仍装作毫不在意。
赤月被突然加重的心痛扯得险些没站稳,可在少年看来,那更像是太过急切担心这个有三百年婚约的师兄,他周身越发沉凝冰冷。
只见少女从腰间取出她珍视无比和封云修一样的那个本草蓝玉瓶。
少年好像冰雕立着,一动不动,不愿看她为别的男人着急,又做不到别开视线,除了心脏无边无际的痛再感受不到其他。
不远处玄衍宗弟子都在奋力阻拦封云修,使他不能迈进魑魔渊入口。
“弟子寻到赤月师妹……”封云修深深地顿了一下:“哪怕是她尸骨……如若能活着回来,弟子愿意与寻冰师妹结为道侣。”
此话一出,众人顿然鸦雀无声,好一阵才缓神,他们相视一眼,收手退后,让出南香夫人所在方向。
南香夫人看着铁了心要去找赤月的封云修,心想着,那个小废物在这万妖魔窟根本不可能活下来,那就让他去死了这条心,若真的出不来,她可以找易扈公子,只要他愿意同女儿结为道侣,让寻冰开心。
“好!既然你意已决,本夫人就成全你。”她一抬手,众弟子全部散开。
封云修给南香夫人和宗门弟子行完礼,转身便要迈进魑魔渊。
一双双眼睛紧盯着他,此去不知能否再见。
结界内,听到封云修出来后愿意与奚寻冰结为道侣的话,嵨启先怔了下,反应过来勾起邪魅嘴角,心里啧啧:
“还真是热闹啊,这边刚要扑过去,那边就要和别人成为道侣。本公子倒要看看你是不是得争个死去活来。”
离澈紧紧盯着少女,她因为那个男人每一次伤心,他的心都被深深刺痛。少女自看到那个男人便再没看他一眼。他忍不住想:“她会和从前一样不顾一切也要和他在一起吧。”就像她此刻拿在手心的蓝色玉瓶,和她师兄的本就是一对。
他明明心脏再一次裂开,嘴角却出现一抹冷冷的笑意,是对自己的嘲讽,他竟然相信她说要保护他一辈子的话,心口剧痛无时无刻不在警告他,她不但不喜欢他,甚至厌恶得把剑刺入他的心脏都毫不犹豫。
赤月被心口的痛撕扯得直冒冷汗,可没时间犹豫,她快速从本草蓝玉瓶中倒出一把仙丹,接着一掐仙诀,眨眼间,她手中的玉瓶就消失不见。
同在结界中,离澈和嵨启都看清赤月的法术,那个蓝玉瓶落在魑魔渊的入口。
封云修疾步正朝入口,忽地察觉到什么,一下定身,转头,赫然看到焦黑地面上散发微弱蓝光的物件。心口一紧,他快步上前,不管地面上妖魔血骨残灰的污浊,快速伸手拿起。
看清是本草蓝玉瓶,他呼吸一紧,接着急切把蓝玉瓶用手擦干净。淡淡的蓝色荧光越来越弱,就像要燃烬的火苗。
纵然只这一眼,他已面色煞白,手紧绷,甚至微颤地拿出自己胸前另一个本草蓝玉瓶,一同放在手心。
两个一模一样如莹透宝石一般的蓝玉瓶,仿佛认识一般,自动挨到一起,只是一个光华耀眼,一个却只若有若无淡淡蓝光,那光奄奄一息好像随时会熄灭。
众弟子见状都围上前,目光全锁定在那对本草蓝玉瓶上。
南香夫人走过来,眸色清冷,甚至闪过一丝早知如此的镇定。那对本草蓝玉瓶是她道侣毅辰宗主的,她当然清楚这微弱将尽的光意味着什么。
黑云如吸饱冰水的被子,沉沉压下来,冰冷窒息沉闷,让封云修觉得浑身发冷又无法呼气。
忽然,那个本草蓝玉瓶的光灭了,没了蓝光,暗淡得好像和周遭焦黑融为一体。
“赤月师妹的残息……灭了……”有弟子惊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