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对于沈云岚而言,她只是在那个瘦弱的少年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因为她是被父母抛弃在军营,在军营里太过瘦小,她曾受尽欺凌和白眼,直到遇见了老将军,日子才渐渐好过起来。
看到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苏凌舟,她就像是看到了过去那个在绝望中挣扎的自己。
老将军总是在私下里叹息,说她这脑子聪慧过人,天生就是块读书的好料子。
只可惜,黎国的学堂不收女子,能破例让她留在军营里从军,已经是老将军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威望才换来的结果。
她自己未竟的愿望,或许可以在这个少年身上实现。
两年后,边境再次爆发大规模动乱,战火连天。她跟着老将军被紧急调往前线最危险的地方。
临行前,她将自己攒下的所有军饷留给了后勤管事。
“把这个交给他,让他去上学,”她对管事说,“他说不定能考个功名回来,总比在这里当一辈子杂役强。”
说完,她便跨上战马,头也不回地奔赴沙场,再也没有出现过。
“你居然就是那个杂役小子?”沈云岚觉得有些荒谬。
苏凌舟笑着点头:“是我。你走后,我拼了命地读书。我认为这是你让我做的我一定要做好,所以没有你也不会有我!如果黎国没有你,我也没办法为你报仇,那我又何必让黎国继续存在呢?”
她确实做过这件事。
她看着苏凌舟,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感慨。
“我当时见你的样子,和你后来的样子,差别太大了,竟没能认出来。没想到你真的考上了状元,从某种意义上说,也算是圆了我的一个梦。”
沈云岚盯着苏凌舟半晌,她原本澄澈的琥珀色眼瞳瞬间化为璀璨的金色,手指上也裹着金色的灵力,五指成爪虚空掐向苏凌舟的脖子。
苏凌舟没有半分闪躲,直直的看着沈云岚,眼中满是信任和无所畏惧。
沈云岚金色的灵力如铁箍般禁锢在苏凌舟脆弱的脖颈上,苏凌舟的脸色变得通红,甚至泛起了白眼,但是他没有丝毫反抗。
苏凌舟的灵力比他强,很容易苏凌舟就能挣脱沈云岚,但是苏凌舟没动,他只是无助的摸着脖子上的金黄,将不断的乱踢。
沈云岚的手指微微收紧,最终却还是慢慢放了下来。
金光在指尖消散,她叹了口气,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淡漠模样。
苏凌舟终于恢复了呼吸,他摸着脖子大口呼吸。
“罢了!如今这事已经做了,你也背了千古骂名,我也懒得再去追究前世的恩怨。但是,你给我听好,”沈云岚的声音冰冷刺骨,“人民的生命永远是最重要的。我会死死地盯着你,如果你在这个时代再敢犯下这种草菅人命的罪行,我会毫不犹豫地亲手杀了你。我说到做到。”
“可以!”
苏凌舟似是恢复过来,他的眼神无比真挚,随后站起身,走到沈云岚的轮椅旁,单膝跪下。
“我毁了黎国,是因为那个国家对不起你。但我发誓,我永远不会背叛你,也不会再做这种行为。”
沈云岚看着他,没有立刻回应,对方十分真诚,她能感觉到对方没有说谎,但是沈云岚总觉得不对。
良久,她放弃探寻,现在杀了苏凌舟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最后她淡淡地开口:“起来吧。”
苏凌舟顺从地站起身,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银色护身符,递给沈云岚。
“这枚护身符,是我在一座古寺中求来的,据说能为人带来好运。请将军务必收下。”
沈云岚没有拒绝,接了过来。玉扣入手温润,似乎还带着他的体温。
“我该走了。”她将护身符随意揣进口袋,想起了还在楼下咖啡厅等着的江屿。
“我送您。”
苏凌舟将她送到餐厅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直到电梯门彻底合上,脸上的温柔笑意才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带着几分懊恼的神情。
他回到包厢,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搜索着“黎国第一女将军沈将军之死”的词条。
屏幕上弹出的所有搜索结果,无论是正史还是野史,记载都惊人的一致。
【黎国第一女将军,沈云岚、字仲靖,于庆年226年死于一场大火,沈将军府无一幸免。】
苏凌舟看着手机屏幕,额前的碎发垂下,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绪。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自嘲。
“真的是……看到她,竟然兴奋到失控了。”
“竟然忘了,这个世界上,只有我知道她是被顾梦瑶杀死的。”
他把这么重要的事,这么轻易说出来了。
这可真是,致命的失误啊。
沈云岚回到楼下的咖啡厅时,江屿正百无聊赖地用吸管戳着杯子里的冰块,看见她进来,他立刻坐直了身体。
“怎么样?没事吧?”他上下打量着她,见她神色如常,才松了口气。
“没事。”沈云岚言简意赅地将刚才的对话复述了一遍,然后从口袋里拿出苏凌舟的玉扣递给江屿。
“你能帮我查一下这个玉扣有放什么东西吗?我总觉得苏凌舟的话是半真半假。”
江屿拿起玉扣看了看,然后收了起来:“你放心我这周回去,就帮你检测一下。”
“嗯。”
“那他现在……”
江屿的话还没说完,咖啡厅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惊叫声,紧接着是人群四散奔逃的混乱场面。
“啊!老鼠!老鼠咬人了!”
“快跑!这些老鼠疯了!”
江屿眉头一皱,立刻站起身朝窗外看去。
只见街道上,不知从哪里涌出了黑压压一片的老鼠,每一只都有家猫大小,双眼赤红,嘴角流着涎水,正疯狂地攻击着路上的行人。
“是鼠妖。”江屿的脸色沉了下来,“现在的妖物,真是越来越放肆了,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在市区行凶。”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就往外走,顺手摸向了腰间。
“我去处理一下,你在这待着。”
“我也去。”沈云岚毫不犹豫地跟上。
“你腿上还打着石膏呢祖宗!”江屿急了,一把按住她的轮椅。
“我坐的是电动轮椅,不影响开枪。而且我的战斗经验比你丰富。”沈云岚毫不退让地看着他。
江屿看着她那张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脸,挫败地叹了口气。
她的眼睛里没有面对妖物的恐惧,只有坚持。
江屿和她对视了几秒,最终败下阵来:“行吧行吧,真是怕了你了。那你跟紧我,别离开我的视线,千万别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