询问室里,摄像头还在工作。
余薇一边提问,邱梦瑛握着笔,一笔一划在纸上写字。
皇天不负有心人,下午四点半,邱梦瑛将2016年11月23号晚上的整个案发经过写了出来。
她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大小不一,写了整整四页纸。
余薇仔细看完上面的内容,嘴角微扬,语气难掩惊喜,“邱小姐,你很棒!”
邱梦瑛一时间有些怔愣。
这些年她腿脚行动苦难,反应迟钝又不会说话,家人对她的态度越来越不耐烦,说的话也越来越难听。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温柔和她说话,更加没有人会这样夸她……
“这些写错的字和涂改过的地方,需要你按个指印。”余薇重新将几页稿纸放在她面前。
“ha……好。”邱梦瑛认真点头。
等她按完指印,余薇将几页稿纸放到江之月面前。
后者看了一遍,微微颔首。
余薇收回稿纸,目光落在邱梦瑛身上,语气多了几分严肃:“邱梦瑛,我现在把你手写的内容读一遍,如内容属实,请你点头,如有不对的地方,你可以举手示意。”
邱梦瑛:“ha……好。”
“我叫邱梦瑛,接下来我将如实……”余薇逐字念完稿纸上的内容。
邱梦瑛听完,神色郑重地点点头,从唇齿间挤出两个字,“属、实。”
“好的,接下来我会按照你手写的稿纸,给你做笔录。”余薇声音温和地说,“等签完字就可以送你回去了。”
邱梦瑛又点了点头。
半个小时后,问询结束,裴思禾和余薇一起送邱梦瑛回家。
“谢、谢。”邱梦瑛站在家门口,两只手扶着门框,弯腰朝二人道谢。
“不客气。”余薇笑了笑,抬手挥了挥,“再见。”
“再见。”裴思禾也摆摆手,走了几步,她蹙眉轻叹道,“我看了她五年前的样子,变化太大了。”
“感觉她现在好可怜,家里人好像不管她了。”余薇也是一脸唏嘘,瞥见旁边的生活超市,“我想给她买点日用品。”
“可以。”裴思禾说,“买东西的费用我和你A。”
她们在生活超市里买了洗发水、沐浴露、洗衣液、纸巾、卫生巾,还有面条、大米、油盐酱醋。
二人拎着几大袋东西,回到邱梦瑛家门口。
邱梦瑛打开门,眼底浮现疑惑的神色,“孩、游游事?”
“我们刚好路过超市,想着你应该需要就拿了点。”余薇说,“你往旁边让让,我们把东西拿进去。”
邱梦瑛怔怔地看着她们手里的东西,都是她很需要,但又没有多余的钱去买的。
她紧抿地嘴角微微往下,眼睛渐渐蒙上一层水雾,低下头,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裴思禾和余薇看着这一幕,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她们其实也只帮得了邱梦瑛这一次,但为什么余薇提起的时候,她会欣然应下,主动提出AA呢?
日子很难,可邱梦瑛没有放弃自己,她在苦难中挣扎,在煎熬中生存。热爱生命的人,都值得尊重和鼓励。
她们虽然没有能力长久帮助邱梦瑛,但至少能带给她片刻的温暖。
这就是裴思禾此刻的想法。
**
三月二十七号,周六。
昨天李灿看监控录像看得眼睛快瞎了,都没有找到邱梦瑛坠地的画面。
裴思禾一大早就来办公室加班,看监控录像。
余薇昨晚没睡好,一直在打哈欠。
裴思禾默默拿起手机,“我给大家点咖啡了。”
“太好了!”梁颂光操控鼠标按下暂停,伸手揉了揉眼睛,“这是我最讨厌干的活。”
他宁愿去跑外勤,也不想坐在办公室看电脑。
办公室里忽然响起江之月的声音,“五分钟后,会议室集合。”
梁颂光顿时来了精神,“开会也行,总比看监控强。”
裴思禾好笑道:“监控有那么难看吗?”
“也不是难看,就是我这人没什么耐心,干不来这种细致活。”梁颂光嘿嘿一笑。
五分钟后,会议室。
岑源坐在首位,身后的显示屏上,一张张骸骨的勘验照片依次展示。
“鉴定结果显示,花圃挖出的人体骸骨,与失踪人员苏婉玉父母的基因样本比对成功,死亡时间与失踪年份也基本吻合。”岑源声音平静,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人。
众人心中早有答案,脸上神情未变。
岑源指尖点了点电脑的触控板,身后的显示屏画面切换成骸骨的特写照片。
“左侧颅骨可见陈旧性……但损伤程度不足以构成致命伤。”岑源神色冷肃,“苏婉玉的致命伤为腹部的三处刺切伤。”
会议室里很安静,众人认真听着岑源的分析。
“死者胸廓有三处集中创口……刀刃刺入腹腔……造成急性大出血,是致死的直接原因。”
“我们在现场找到的那把水果刀,经痕迹分析比对,与骸骨留存的切痕完全吻合。”岑源淡声道,“也就是说,这把水果刀就是当年杀害苏婉玉的凶器。”
余薇迟疑地问:“那水果刀上有提取到什么有效的信息吗?”
话音落下,众人目光灼灼地盯着岑源。
岑源眉心拢起,语气多了几分凝重:“这把水果刀被埋在花圃下七年,常规痕迹已经被潮湿的环境破坏,无法提取比对。”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没有证据证明是汪永强用这把水果刀杀了苏婉玉。”裴思禾的嗓音很轻。
岑源微微颔首。
众人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难看。
苏婉玉失踪七年,如今找到她的遗骸,在明知嫌疑人是谁的情况下,却没有足够的证据指认他,将他绳之以法!
这种感觉真的让人好沮丧,好难受。
受害者家属苦等多年只等到一具遗骸,如今警方却连一个交代都无法给他们!
岑源看到众人脸上的失落,薄唇微动,缓缓道:“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裴思禾眼睛一亮,急声问:“还有什么办法?”
“我们可以采用微生物测序比对,锁定七年前长期使用这把刀的人。”岑源顿了一下,补充道,“但有个前提,那就是嫌疑人当年曾频繁接触这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