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因为焦急而微微发颤,但吐字却异常清晰:“那个坐标,正是我们前线侦查小队可能经过的路线!”
秦师长怔住,就连呼吸都一瞬间停滞了。
李政委同样如此。
两人直直地看着南音,脑中想的却是——304、412,正是贺靳川他们小队现阶段规划好的渗透路线!
但秦师长二人死死咬着牙,将那份震惊和狂喜压在喉咙里。
绝密任务,绝对不能在这件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面前泄露半个字,尤其是不能在南音面前泄露,免得影响她的情绪波动,造成无法预知的后果。
毕竟她可是国家的宝贵人才,又怀着双胎,而且快要临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小丫头万一有个什么闪失,这罪过可就大了!
秦师长和李政委互视一眼,彼此间达成了默契——守口如瓶!
“小苏,你确定吗?!”
收敛心神,秦师长向南音确认。
他的声音绷得很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确定!我已经交叉比对了三套密码本,绝对无误!”
南音语气笃定,强忍着不安,一字一句地说:“首长,我请求立刻向该区域发送紧急撤离暗号!他们必须马上撤!”
许是女人的第六感在暗示她,目前身处304、412区域的侦察小队,十之八九正是贺靳川带的队伍。
她不想他出事!
当然,她也不想他的队友们出事。
只因他们是共和国的战士,是保家卫国的英雄,是最可爱的人!
她希望他们全都好好的!
“好!我立刻上报军部,启动最高级别救援预案!”
秦师长猛地起身,语气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敬意:“小苏,你……你救了我们的同志,救了我们前线最宝贵的侦察小队!”
深更半夜他被一通加密专线电话叫到二处,只以为要他看的电文内容极其重要,却没有想到,其重要程度直接关乎着前线一支精锐侦察小队的生死存亡。
幸好……幸好有眼前这个大宝贝在,破译了敌方的电文内容。
否则……
秦师长没再往下想,走到桌前拿起座机话筒,迅速拨出了一串号码。
南音见状,悬起的心稍有回落。
她暗暗告诉自己,没事的——师长口中的“侦察小队”不会有事,他们一定不会有事!
哪怕这个小队里面没有贺靳川——她的丈夫。
自己的破译,都起到了该有的作用——救下了一群在黑暗中九死一生的战友。
窗外,夜空依旧漆黑。
但在千里之外的边境线上,贺靳川的通讯器里,突然收到了一串极其隐蔽的、只有他们内部才懂的紧急撤离暗号。
盯着暗号看了须臾,贺靳川猛地抬起头,视线扫向四周围。
暗号……是师部情报处发来的!
“团长,怎么了?”
李俊峰,即代号“磐石”的队员趴伏在贺靳川身旁。
他察觉到贺靳川的异常,禁不住低声询问。
闻言,贺靳川暗吸一口气,没有直接回应李俊峰,而是给全队下达命令:“全队注意,”
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放弃原定目标,立刻原路撤离!快!”
听到他的命令,这支侦察小队迅速有序、悄无声息地开始撤离。
与此同时,北岭镇这边。
秦师长向上面请示完,朝南音点了点头,意思很明了——上面赞同撤离。
南音回以微笑,表示自己知道了。
阵痛导致她脸色几乎苍白如纸。
额角更是渗出一层冷汗。
雷秀英和贺毓留意到南音的异常,二人不约而同快步走到她的办公桌前:“音音(小婶婶),你(您)怎么了?”他们的声音满是紧张和不安。
“我……我怕是要生了!”
南音嘴角强挤出一抹微笑,声音有些虚弱地说着。
偌大的办公室里一瞬间静寂得落针可闻。
“都还愣着做什么?快!快送小苏去师部医院!”
秦师长的声音陡然响起。
一个个都是木头桩子不成?
杵在那、四周围一动不动,没听到苏南音同志说什么吗?
雷秀英率先回过神,伸手就要横抱起南音,不料,贺毓也反应了过来,动作比她快了一步。
他拦腰抱起南音:“小婶婶,你忍着点,我这就送你去师部医院!”
办公室里一下子喧闹起来。
“老李,你守在这儿,我跟着去趟师部医院!”
秦师长交代了李政委一句,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师部楼下就停着一辆吉普车。
南音被贺毓放到车上坐好。
她转头看向雷秀英:“秀英姐,你回家属院取我给孩子们准备的东西,顺便告诉我外公外婆他们一声,让他们不要着急,距离孩子们生下来应该……应该还有段时间。”
“知道了知道了,你别说话,省点力气,我这就回家属院!”
雷秀英见南音疼得脸上几乎失去血色,眼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
“走吧,咱们快点去医院!”
秦师长坐上车,对开车的小战士吩咐了一句。
“是!”
开车的小战士应了声,立马启动引擎。
“小苏,你疼得话就喊出来,车里都是自己人,不要有顾虑。”
随着车子驶出师部大院,秦师长看向南音,语气里满满都是关切。
“首长,我还好。”
不就是阵痛吗,她忍得住。
南音咬紧牙关,尽可能不让自己发出痛呼声。
家属院。
南老爷子和南老太太得知南音被送去了师部医院,两人稍作收拾,便和雷秀英、沈青禾拎着大包小包抹黑赶往师部医院。
郑秋妹没有跟着,留在家给南音炖鸡汤。
师部医院。
南音已被推进产房。
当雷秀英带着南老爷子老两口和沈青禾赶过来的时候,产房的门忽然打开,一位戴着口罩,身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
她的目光落向秦师长:“首长,苏南音同志的家属在吗?”
秦师长正欲开口,就听到南老爷子的声音响起:“在在在,我是产妇的外公,医生您有什么话尽管说,可一定要保住我的外孙女!”
“是啊,医生,无论如何都要保住我们的外孙女!”
南老太太在南老爷子音落后,满眼焦急地附和。
“二老放心,我们会尽全力保住大人和孩子。”
医生的声音急促却沉稳,像是乱局里的一根定海神针。
她话音未落,身后的护士立刻上前一步,将一份薄薄的纸页递了过来。
“产妇属于早产,加上体力已经彻底透支,而且她怀的是双胎,必须马上推去剖腹产。”
医生紧紧盯着南老爷子的眼睛,将一支钢笔塞进他手里,语气不容置喙:“时间就是命,麻烦立刻在这里签字。”
接过钢笔,南老爷子眼底闪过一抹犹豫,最终还是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宝贝外孙女的命比什么都重要,他必须得签这个字,哪怕手术存在风险,但不通过手术取出孩子,后果不是他和老伴能承受的。
在南老爷子签完字那一刻,护士立刻接过同意书转身回了产房。
很快,走廊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家属让一让!让一让!”
两名护士推着担架车快步冲出产房,朝着手术室方向前行。
车轮碾过水磨石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南音躺在车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的发丝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嘴唇干裂,眼睛半阖着,不难看出,这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南老爷子紧张不已,整个人往前倾了倾,目光死死追着那张担架车。
手术室门外。
南老太太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嘴里喃喃念着:“音音……音音……”
一旁,雷秀英靠墙站着,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她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声音。
贺毓这时扶着南老太太,低声说:“奶奶,您别急,医生说了会尽力的。”然而他自己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也在发颤。
沈青禾眼里满是紧张和担心。
她站在雷秀英身侧,双手绞在一起,直直地望着紧闭的手术室门,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雷秀英说:“音音妹妹不会有事的,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秦师长站在走廊尽头,双手背在身后,腰杆挺得笔直。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眯着眼,盯着手术室上方那盏亮起的红灯,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被推进手术室的小丫头不仅是他的兵,她还是贺靳川那小子的爱人,亦是他老首长的宝贝小闺女,更是国家的宝贵人才。
她绝对不能有事!
否则,他没法向国家,向关心小丫头的所有人交代!
秦师长嘴角紧抿,神色这会儿异常严肃。
“手术中”三个字的红灯持续亮着,它像一只冷漠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门外所有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一下一下,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南老太太终于撑不住了,双腿一软,整个人往下滑。
南老爷子和贺毓一左一右赶紧扶住她,把她搀到长椅上坐下。
老太太的手还在抖,紧紧攥着老伴的衣角,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女儿没了那会儿,她生了场大病,差点没缓过气。
现如今,她和老伴养了多年的外孙女……正处于生死攸关之际,如果……不,没有如果,她的宝贝音音不会有事的,绝对不会有事!
南老爷子坐在南老太太身旁,作为老夫老妻,他自然感受到了她的情绪起伏,甚至知道她心里这会儿在想什么。
同样的,他心里也不好受,希望宝贝外孙女娘仨能平安出手术室。
可是……情绪上来不由人。
南老爷子盯着那盏红灯,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红,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半天没发出一点声音。
贺毓想给老爷子老太太宽宽心,但又不知该如何说,几度张嘴,却又合上。
他与其他人一样担心南音,怕南音在手术室有个好歹。
那可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心动的人,是他藏在心底,不能与人说的倾慕对象。
他希望她好好的!
走廊里的灯光落在每个人脸上,映出深浅不一的阴影。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
东方渐显鱼肚白。
南老太太忽然抬起头,盯着手术室那扇门,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怎么还没出来?”
却无一人回答她。
雷秀英走到手术室门边,目光落在门缝底下那条细细的光线上。
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可胸口起伏的频率,比平时快了许多。
“你一定要平平安安!”
雷秀英嘴角翕动,无声地说着。
初到南音身边,她是在奉命履行职责。
随着两人日常相处,保护小姑娘周全,不再只是她的职责。
她还把小姑娘当成是妹妹、是亲人在守护。
现在,自己的亲人在手术室里,生命正处于生与死之间,说实话,她很紧张,怕她……怕她挺不过去。
“小苏还没出来?”
李政委不知何时出现在秦师长身边,问了一句,秦师长摇了摇头,继而说:“快了,应该快了。”
……
北地边境线。
贺靳川的侦察小队撤离到安全区域。
“团长,”李俊峰说:“敌方的猎杀小队已经扑空了。他们肯定还在我们原定路线上发疯一样地搜索,只可惜连我们的影子都摸不到。”
贺靳川没有说话。
他抬眸望向南方——那是师部的方向。
若是没有那个紧急撤离暗号……只要一想到这个,他的心就不由自主一紧。
“这次撤离有些突然,不过也真够及时的,团长,您当时是咋想的?”
王建华问贺靳川。
“犯蠢了吧?!”
张军看向他,笑说:“磐石那家伙刚才说了什么,你难道没听到?”
“你才犯蠢呢!”
王建华怼了一句。
张军半点没生气:“团长想的肯定是保咱们的小命,才带着咱们紧急撤回安全区域。否则,咱们这会儿怕是已经凶多吉少。”
“是我着相了,竟忘了这一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