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本就不结实的破木门被砸得直往下掉木屑。
红烛的火苗跟着剧烈摇晃了两下,差点熄灭。
林阮站起身。她拍了拍碎花棉袄的下摆,大步走过去,一把拉开沉重的门闩。
寒风卷着大片雪花直接扑进堂屋。门外站着个瘦骨伶仃的年轻人。
瘦小伙冻得上下牙直打架。他两只手死死交叉揣在破棉袄的袖筒里,一个劲地往手心里哈着白气。
“林姐!”瘦小伙压着公鸭嗓喊了一声。“强哥让我连夜过来报个急信。”
林阮侧过身子,让出一条道。“进来说。”
瘦小伙缩着脖子挤进屋。他一抬头,直接瞧见坐在土炕沿上的贺擎野。
男人左腿打着沾血的厚夹板。右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目光像带血的刀子,在瘦小伙身上来回刮过。
瘦小伙吓得打了个巨大的哆嗦。他连大气都不敢喘,赶紧把头转向林阮。
“林姐,县城黑市出新货了。”瘦小伙搓着冻僵的手。“强哥说,有人拿了一批极品活血生肌的中草药出来。专门治断骨的!”
他往土炕的方向瞟了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就是那人开价太黑。一口价要五十块钱一包,少一分都不卖!”
“不要。”贺擎野靠在土墙上。“让他拿着药趁早滚蛋。”
瘦小伙急急忙忙解释。“强哥也是一片好心。这药真管用,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那卖家说明天上午就走。”
“老子说了不要这种费钱的破烂玩意。”贺擎野不耐烦地打断他。“听不懂人话?”
林阮根本没理会贺擎野的臭脾气。她直接走到八仙桌旁,拿起两个还热乎的杂面窝窝头。
“拿去路上垫肚子。”林阮把窝窝头直接塞进瘦小伙怀里。“告诉强哥,药我全要了。让他不管用什么办法,把人给我稳住,明天下半晌我准带钱去取。”
瘦小伙抱紧了窝窝头。“好嘞林姐!有你这句话,强哥肯定把人看死在黑市里。”
他没敢多留,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一头扎进风雪里。
林阮把木门重新关严实。重重插上门闩。
她转身走到炕边。弯下腰,从床底拖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红漆木盒子。
掀开盖子。里头散落着一堆零星的钱票。一分、两分的毛票居多,加上几张发皱的大团结。
林阮一张一张点过去。满打满算,一共不到三十块钱。离五十块钱的数目还差了一大截。
贺擎野伸出大手。他一把盖住那只红木盒子。“老子的腿自己能长好。少去买那些骗人的草根。”
林阮一巴掌重重拍在男人宽厚的手背上。“起开。”
“边儿待着去。”她把毛票重新收好,盖上木盒。
一条极其清晰的剧情线直接在她脑子里快速翻过。她拥有对全盘剧情走向的精准把控。这几天,省里派下来的视察组刚好在县城国营饭店落脚。
那个带队的省领导早年胃部受过伤,对饮食极度挑剔。国营饭店的红案大师傅这几天急得直掉头发,端上去的好菜原封不动全被退下来。
这就是个捞大钱的绝佳口子。别人搞不定的烂摊子,正是她这满级厨艺发挥的时候。一份对症下药的极品药膳配方,足够她狠狠宰上一笔巨款。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林阮就在灶台前忙活开了。生铁大锅里烧着半锅冰凉的井水。
她将系统外挂里附赠的特级中药材和秘制香料按比例配好。八角、桂皮、当归、党参全被她飞快地碾碎。
灶膛里的松木劈柴烧得极旺,发出震天的爆裂声。
所有碎料全部倒进沸腾的开水中。大火急攻,把一大锅清水直接熬到了小半锅浓缩汁。
极其霸道的药膳异香在狭小的厨房里彻底炸开。
林阮拿出一个半大陶罐。她用长铁勺将熬好的药膳卤水精华一滴不落地装进去。随后找了块洗干净的厚油布,用麻绳把陶罐口死死封住。
贺擎野靠在厨房门框边。他右手死死拄着一根大拇指粗的硬木棍。左腿悬在半空。
“你要去县城?”男人声音透着粗哑。
“去搞钱。”林阮把陶罐小心翼翼地装进帆布挎包里。“中午饭给你留在锅里了,饿了自己热着吃。”
“老子跟你一起去。”贺擎野往前重重迈了一步。
木棍端头戳在青石板上,发出极其沉闷的撞击声。
“你这条腿不要了?”林阮转过头瞪他。
“几条狗腿子还能要了老子的命不成。”贺擎野根本不管不顾。他咬着牙,拖着那条断腿又往前挪了半步。“你一个人带着钱,去黑市找死吗。”
林阮知道这男人的牛脾气。他决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她不再废话,提着帆布包直接出了院门。
“跟不上就趁早滚回去。”她头也不回地撂下这句话。
贺擎野没吭声。男人双手交替握着木棍,一瘸一拐地跟在后头。
两人沿着长满积雪的土路往前走。每走一步,贺擎野腿上的木夹板就会摩擦出极度刺耳的声响。
林阮故意走得极快。她听着后面的动静,脚下的步子却越来越重。
贺擎野的额头上全是冷汗。汗水顺着他粗犷的脸颊往下滴,砸在雪地里。他硬是一声没吭。
走了足足两个钟头。两人总算抵达了县城边缘。
前面是一处早就废弃的供销社库房。四面破墙,好在顶上的瓦片还算完整,能挡住大风。
林阮停下脚步。她转身,双手叉在腰上。“进去待着。”
贺擎野握紧了木棍。手背上的青筋直冒。“我不躲。”
“你这副德行去饭店。”林阮直接开口。“是嫌县委保卫科的抓不到你?想连累我一起吃枪子?”
这句话极具杀伤力。
贺擎野咬了咬后槽牙。他看了林阮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挂彩渗血的断腿。
大院太子爷的自尊在这句话面前被死死压住。
他一言不发地转身,直接走进了那间破旧的库房里。
“没我的话,不许出来。听见没有?”林阮冲着他的背影大喊。
“速去速回。”库房里飘出贺擎野沉闷的回音。
林阮甩了甩帆布包的带子,大步朝县城中心走去。
街道上人来人往。大部分人都穿着破旧的棉衣,行色匆匆。
一座两层小楼立在十字路口边上。红底白字的招牌上写着“国营饭店”四个大字。极其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