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昔日皇帝隐秘的危机感,霍既白选择带着妻子远离。
原以为此生不会再见,原以为此生不会再见,谁曾想,他竟然克服困难,主动寻了来。
十几年过去,霍既白早已不担心太上皇还有灭杀自己的想法。
毕竟,如今的隐居岛早就不是当初的模样。
不仅有完整的生态链,还有足够的防御。
遍布海岛四周的大炮,大大小小的战船……
公平岛主要的贸易物品是各国的土特产,隐居岛最主要的交易物品,却是武器以及相关材料。
铁锭、兵器、硫磺……以及各种火炮、船只……
天禧朝廷有的、没有的,这里都有。
甚至卡拉克大船,隐居岛都有三艘。
都是这些年霍既白跟云翘那边联合弄回来的。
只是他出于自保,没有将卡拉克大船卖给朝廷,反而留给了自己。
这几年,三艘卡拉克大船为隐居岛带来了巨量的财富。
双方简短地叙旧之后,太上皇提出想四处看看。
霍既白没有拒绝,带着他和薛沐瑶开始在岛上四处走动。
霍既白没有隐瞒现有的火炮,也一点点介绍岛上如今的布置。
太上皇越看越心惊。
他执政多年,很清楚这些东西不过是霍既白给自己看的,还有不肯让自己知道的,定然比眼下的更多、更厉害。
自己从前还想着,若是霍既白领兵造反,自己该怎么办。
现在他没有别的想法了:哪怕是现在,霍既白真要领兵造反,他也照样顶不住。
想到这里,他无比庆幸,自己没有因为心中的猜忌就妄动兵戈,对霍既白下手。
否则此时此刻,天禧还存在不存在都不知道。
看了一大圈之后,太上皇提出想在这里住一段时日。
霍既白自然答应,给他们夫妇安排了最好的房间。
等屋里只剩下太上皇夫妇,薛沐瑶压低了声音问:“陛下为何非要来这岛上?”
她知道,太上皇并不是十分重情的人,相反,他很冷情,甚至无情。
没到四十岁的太上皇叹了一口气:“年纪越大,我越后悔当初将他们逼走。”
“我无数次想,若是当年我愿意信任姐夫,现在的天禧,能不能更上层楼?”
“若有他管着,我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当初的你我,或许会有更多的孩子……”
只是当初的他,迫不及待想要证明自己是一个独立成熟的皇帝,又偏偏管束不住自己的欲望……最后逼得薛沐瑶对他下毒。
现在再回想,后悔也没用了。
遗憾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则是对霍既白如今生活的向往。
“其实我也找人打探过,姐姐和姐夫如今的生活到底如何。”
“零星的消息传来,都说他们现在生活十分幸福。”
“想我忙碌三十几年,一开始觉得被束缚,我想独立,想拥有自己的力量,后来却发现:等我独当一面时,各种束缚没有变得更少,反而变得更多。”
“只是从前,这些事情都是姐夫做了……”
昔日的摄政王,是姐夫,也是帝师。
皇帝最初的执政手段和方法,都是摄政王手把手教的……
“我又开始羡慕他们,所以我想来看看,也想过他们这样的日子。”
“我想试试,若是没有朝政牵绊,我还有没有机会跟姐姐、姐夫一起。”
人到中年,他也想弥补自己人生中的遗憾,修正一些早前的错误。
好在,姐姐和姐夫没有嫌弃他,允他留下。
用结实的香樟木料修成的木楼,不容易被盐雾和海风腐蚀,反倒散发着叫人心安的木调香气。
这里的家具朴拙、结实,用起来无需细心精致,却格外耐造。
姐姐和姐夫没有拿他当外人,并不特意给他太上皇的待遇。
这样的一视同仁,反而叫他心安。
想到这里,太上皇的心实实在在落在了原位,曾经的忐忑也消失无踪。
两个黑皮猴子似的年轻人站在太上皇面前时,太上皇吃了一惊:“这是我的小外甥?”
赵嘉禾含笑看了两个孩子一眼:“叫舅舅。”
这里没有太上皇,只有宸舅舅和舅母。
两个孩子齐齐拱手,叫舅舅、舅母。
太上皇递上自己手腕的手串,一个木串,一个玉串。
两个孩子先看父母,见赵嘉禾跟霍既白双双点头,这才双手接过:“谢谢舅舅、舅母。”
岛上种了一些药材,也有草药加工工坊,还有火药工坊。
火药被制作成炮弹后,移放到洞穴中统一存放。
太上皇看得心惊:“姐夫,这些炮弹,是拿来卖的?还是拿来用的?”
霍既白没有遮掩:“也卖,也用。”
霍既白的主要客户,是天禧朝廷。
天禧用这些炮弹来训练,也用这些炮弹打击海盗,以及周边那些蠢蠢欲动的小国。
而霍既白说出此事后,直接将隐居岛跟天禧水军的交易账本拿给了太上皇看。
太上皇看着条理分明的账本,傻了眼。
他见过水军的采购折子,折子中呈报的是:采购的炮弹是从伊莲手中而来。
可实际上,竟然一直都是姐夫这里制作的?
霍既白语气淡淡:“若是从伊莲那边买,价格大概要贵上三成。”
太上皇震惊追问:“为何要这样便宜卖给天禧朝廷?”
霍既白指了指周围:“你也看到了,我们住在这里,其实用不了多少银子。”
“若能让天禧军费下降,因此惠及整个天禧百姓,也算是我们给天禧百姓做的一点小事吧……”
太上皇久久无法言语,过了一阵,他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姐夫,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既然人来了,霍既白也没打算做好事不留名。
他又给了太上皇一箱子账册。
太上皇粗略翻了几本,面色更白了。
朝廷每年采购的药材、军中用药、兵器,都是从霍既白这里过去的,价钱都比他们直接采购要低至少一成。
别看着一成听起来不多,可涉及到天禧全军的军费,那就是个天文数字。
这样一算,霍既白每年让利至少百万两银子。
太上皇看着面前的一箱子账册,心中了然:“这不是全部账册吧?”
霍既白淡然点头:“当然。”
太上皇起身,郑重给霍既白行礼。
“姐夫,对不起,当年是我错了,心胸狭隘,疑心太重,不曾全心信任姐夫……”
霍既白没想到他竟愿意认错,吃了一惊后,忙扶起他:“宸弟言重了……”
等霍既白回屋,将事情说给赵嘉禾听,赵嘉禾也听得愣了一下:“他竟会道歉?”
霍既白拉着她的手,都四十来岁的人了,二人却并没有许多中年夫妻那般生疏龃龉,反而越来越有默契,一个眼神,霍既白就知道她想拉小手了。
赵嘉禾由得他捏手指,感慨着:“其实这些年有时我会后悔。”
“后悔当年收留了他。”
若是没有当年的事,牛家或许没有眼下的风光,却也不需要分隔几地。
牛家人,固然看重前途,看重个人追求,可他们最看重的,始终是骨肉亲情!
若不是当初小皇帝的忌惮,霍既白何至于心灰意冷,带着赵嘉禾远走海外?
赵嘉禾分明舍不得母后,舍不得自己的养父养母……
夫妻俩正说着话呢,霍青鸾突然冲了进来,神态焦急。
“爹、娘,舅舅说,想让哥哥娶他们家的月儿姐姐为妻……”
赵嘉禾讶然:“为什么呀?”
霍既白却秒懂太上皇的心思:“他是想弥补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