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令予不是个草率的人,女子为了家族、为了前途,设计想成为太子的枕边人,这很正常。
但太子若敢忘了他对姐姐的情意,找个替身,那就是太子的问题了。
何令予不会同意。
当然,这种反对不会是言语上的,只会是行动上的。
就看太子的态度。
很快,太子行动了。
那个叫陆知遥的女子进了东宫,以侍妾的身份。
太子顾忌太子妃当初的话,担心太子妃怀着孩子会动怒,只让她以侍妾的身份进宫。
所有人都等着看太子妃的态度时,太子妃却十分沉稳。
她不仅一点儿异样的情绪都没露出,还显得格外宽和,不仅免了她日常来请安,还送了些东西过去。
完全依照之前的良娣、良媛进宫的程序来办理。
但是显然,陆知遥没有把握住太子妃的善意,她误以为太子妃如此行事,是怕太子生气伤心,她开始作妖抢人。
陆知遥那边的丫头今天说她练剑伤了手腕,明天说她做了噩梦,后天又说做了好吃的……
东宫四个侧妃一个太子妃,从没有过这种情况,大家一时间都有些懵。
去了几次以后,众人总算反应过来:陆知遥是在争宠。
侧妃们很担忧,跑来找何令予想办法。
太子也来找何令予:“阿迢,我对她并没有特别的心思,但现在这样……你说我该如何是好?”
何令予绝美的脸上笑得单纯:“殿下希望我如何处置?”
允昭太子抿唇,艰难地说出一句:“任凭阿迢处置。”
要说陆知遥真的入了允昭太子的心,倒也没有。
如阿樱那般纯粹又热烈的女子,本就极少,更何况陆知遥的本性与阿樱相差太远。
人能伪装一阵子,却很难一直伪装。
陆知遥自从进了东宫,时刻想着争宠,难免对允昭察言观色,根本不敢如真正的阿樱一般真实地表达……
时间略微一长,允昭就看透了陆知遥的本性。
只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她若没有原则性的错误,太子还是不愿意陆知遥出事的。
太子开始疏远陆知遥,她再说哪里不舒服,去的不会是太子,只有御医。
三番两次过后,陆知遥懂了:她失宠了。
她苦思冥想过后,觉得留不住男人,不如留个孩子。
太子再次去她屋里时,陆知遥下了暖情香。
药效有些猛,陆知遥是第一次用,太子也是第一次受。
后果有些严重:太子一天一夜没下得来床,透支昏迷在床上。
陆知遥被摁着来了太多次,血崩了……
何令予没有刻意遮掩,给太子也请了御医救命,给陆知遥请了御医。
太子伤了根本,事情一夜之间传遍宫中。
太子妃下令,将胆敢给太子下药的陆知遥直接打死。
宫中所有宫女、侧妃都要旁观。
谁也不敢求情,一个个白着脸去观看行刑。
陆知遥不想死,一声声喊着“殿下救我”,后来发现喊殿下没有用,又开始喊“太子妃饶命”。
何令予像是聋了,只淡定地坐在殿内喝茶,听着外面廷杖一板一板落下,惨叫声越来越小。
侧妃、宫女们眼看着陆知遥被打成一摊烂肉,晕倒了好几个,吐了的更多。
等大家都彼此搀扶着去了太子妃的起居殿,齐齐跪在殿外,太子妃才声音清脆地开始训话。
“今日之事,就是让尔等都心存敬畏,殿下千金之躯,决不允许尔等损毁。”
“胆敢用下作手段害殿下的,都是这个下场。”
侧妃宫女齐齐跪下,表示“知道了”。
等太子醒来,陆知遥已经被草席卷了丢出去一天了。
听了手下的汇报,太子一言不发,好一阵才叹息:“是孤的错……”
谁都不敢接这话。
太子从这件事以后,好久都没进各位侧妃房中,有空了只去找太子妃说说话,吃顿饭。
大家一致认为:定是太子被陆知遥下的药伤了根本,对男女之事没有心思了。
何令予却隐约知道太子的心思:他是怕再出现第二个陆知遥。
何令予假装不知道,太子过来,她给他泡茶、研墨、焚香。
太子偶尔会跟她说朝政之事,何令予总能接上话,语言精炼,鞭辟入里。
太子惊讶地看着她绝美且尚显稚嫩的容颜:“阿迢,你很聪慧!”
何令予像是根本不知道收敛为何物,微微扬起下颌:“殿下,我姐姐也是这样说的。”
太子也想到了阿樱。
片刻之后,他道:“你与阿樱,真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何令予点点头,状若天真地附和:“殿下这话,我爹娘也说过。”
阿樱喜欢习武,一读书就各种作妖走神,练了好多年的字,依然只能做到端正,什么字体、笔锋、形态……一概没有。
可她一旦拿起刀剑,却眸光锋利,如同出鞘的刀,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如同澄澈的水,谁在她身旁,都能映照出自己的本心。
阿樱姐姐容貌不如阿迢,心机手段也不如阿迢,可阿樱姐姐有最澄澈的心。
阿迢没有,阿迢心机深重,却深爱姐姐。
阿迢曾经也想过,什么样的人能成为自己的姐夫。
定然是将姐姐放在心尖尖上疼爱的,绝不肯让她有丝毫涉险的。
可何令予没想到,竟会是太子殿下。
他设计得来了这场赐婚,占了她,却又没有护住她,让她丧命在岭南。
那他,就该用一生来偿还。
什么样的身份,能让这些惦记太子姐夫的人再也无法得偿所愿?
自然是嫁给太子姐夫。
何令予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在她心中,阿樱姐姐是顶顶重要的人,重要到她愿意以命相护。
因为当初,小小的她落水时,只有七岁的阿樱姐姐明明也不会水,却愿意跳下莲池,用稚嫩的肩膀顶着她爬上岸,自己却差点淹死啊……
入夏,何令予生下了一个小公主。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小公主耳后竟有一颗跟何令珣一样的朱砂痣。
何令予看到这颗朱砂痣的瞬间,人都失神了。
太子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忙叫她的小名:“阿迢?阿迢?你怎么了?”
“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何令予拨开小郡主的耳朵:“殿下你看这里……”
太子也失神了。
二人愣了片刻后,不约而同红了眼眶。
太子将小小的婴儿抱在怀中,无声痛哭,等哭完了,红着眼眶和鼻头道:“阿迢,谢谢你,给我生下了她……”
二人不约而同隐瞒了小郡主有与何令珣相似的地方,只是珍而重之地给小郡主取名舒眉。
眉目舒展、一生无忧。
帝后虽然遗憾第一个不是皇长孙,却也高兴,在太子的请求下,敕封舒眉郡主。
舒眉郡主长到三岁,十分好动,太子只想让她高兴,给她请了武师傅,是个军中退下来的中年女将。
没几天,太子意外看到了郡主武师傅的另一个女弟子邵戈晚。
邵戈晚是兵部尚书的嫡幼女,张扬飒爽,笑容天真。
“她才十五岁,骑马射箭都好极了,舒眉很喜欢她,缠着要她陪着一起玩。”
“她没耐心陪孩子,丢了一副小孩儿玩闹的弓箭给舒眉,舒眉竟然也没生气,还一本正经地照着她说的,练习弯弓射箭……”
太子跟太子妃说这些时,满脸笑容。
何令予第一时间起了警惕。
她借故见了那女子:容貌与姐姐并无半分相似,可性子却像了个八成,都是天真、飒爽、不谙世事的那种。
她感受到了危机,却一点儿没挂在脸上,只静静等着结果呈现,同时,加快了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