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太君顿住脚步,眼中茫然,迅速回顾最近哪里得罪了公主殿下?
赵嘉禾几乎被她气笑:“刘老夫人,见了本宫,为何不行礼?”
“是承恩公府给您的底气,让您忘了君臣之道?还是您对皇后有生养之恩,无需谨守君臣之道?”
刘老太君被质问得心惊肉跳,赶忙恭恭敬敬行礼:“臣妇见过长公主殿下。是臣妇失仪了,还请长公主殿下恕罪。”
赵嘉禾故意没叫她起。
她到底也一把年纪了,没几秒就开始打哆嗦,腿脚撑不住了。
赵嘉禾这才缓缓叫起,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问:“外祖母这是又来给我母后下命令了?”
刘老太君现在对赵嘉禾有些害怕,下意识辩解:“没有……”
对上赵嘉禾似笑非笑的目光,她还是别扭地说了来意。
这次宫变,死了些朝廷大臣,空出来的位置不知道多少人盯着。
刘家人看上了那些肥缺,想让皇后娘娘帮忙。
说完来意,刘老太君也忍不住抱怨。
“太子殿下登基在即,他外祖母家又都死绝了,无需照拂,给谁不是给……”
赵嘉禾哼笑起来:“看来承恩公府是迫不及待要找死了?”
刘老太君被赵嘉禾这话说得火起:“怎么就这样严重了?不就是几个官职吗?谁上不是上?多少人都在盯着呢……”
“难道只有承恩公府不能肖想?”
赵嘉禾也不客气:“你们想求,自己去找太子殿下,去找贵妃娘娘,为何要为难我母后?”
“哦,是你们知道,刘家并非太子殿下外祖母家,您威逼不了太子殿下和贵妃娘娘?”
刘老太君被噎住,梗着脖子找不到话反驳。
“陛下如今动弹不得,母后处境不易,你身为亲娘,可曾体谅过她?”
刘老太君扛着脑袋反驳:“我刘家上下又哪里容易?”
“之前因为月儿,连累家主下狱,如今家中没有一个能在朝堂上立住的,她可曾为刘家想过?”
“还有你,我到底是你外祖母,你竟逼着我给你行礼磕头……”
刘老太君是真心觉得委屈,说着说着,眼泪都要出来了。
赵嘉禾仰天“哈哈”了两声,失了跟她讲道理的兴致。
若刘家是讲道理的人,今日又怎么会进宫歪缠?为难皇后娘娘?
无非是心中根本没有母后和自己,全心全意为刘家打算罢了。
赵嘉禾声音冷硬起来:“承恩公府刘氏,藐视皇权,责令回府禁足,无召不得出府。”
赵嘉禾扬长而去,刘老太君瘫坐在地,不敢置信地看着赵嘉禾远去的背影,嘴里喃喃。
“她娘都没说什么,她一个长公主,竟越俎代庖……”
皇后果然在哭,眼眶红红。
赵嘉禾站在门外,先深呼吸了几口气,进了殿。
孙嬷嬷刚安抚完皇后娘娘,一转头就看到赵嘉禾也红着眼睛,忙问:“公主殿下这是怎么了?可是谁给你委屈受了?”
赵嘉禾神色萎靡:“今日去牛家,受了些话。”
这话一说,皇后娘娘也顾不得伤心,忙拉了赵嘉禾过去问:“怎么了?你与牛家向来亲厚,谁敢给你委屈受?”
赵嘉禾低头,将赵文杰那番话复述了一番。
末了赵嘉禾含泪问:“母后,我与他父女一场,他为何要与我生分?”
“什么君臣有别?我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哪里就是什么君臣了?”
“还有太子殿下,他得牛家庇护,情分自然不同,哪里就要那般避讳?”
“我那二哥也是个傻子,贵妃娘娘要升他做天下兵马大元帅,他竟拒了!说自己年轻,担不起盛名!”
“就是既白哥哥去劝,他也是那般说,完全不听劝……”
皇后不傻,她怔怔地坐在那里,思绪不知道飘出去多远。
孙嬷嬷感激地看了一眼赵嘉禾:果然,只有长公主才能劝诫皇后娘娘。
过了好一阵,皇后才感慨一声:“怪不得牛家能将日子过成如今的鼎盛模样,原来一家子,没有一个是蠢的。”
“明珠儿,你好福气,竟是在这样的人家长大。”
“现在看来,我竟要谢谢那偷走你的窦金花……”
赵嘉禾看她想明白了,这才一副认罪的模样:“母后恕罪,我刚刚在外头为难了外祖母……”
她又将自己强逼着刘老太君行礼、逼着她禁足的事解释了一番。
皇后哪里还不懂闺女的苦心,她愧疚地摩挲着闺女的手:“明珠儿,是娘没出息,竟要你来为我、为刘家筹谋。”
刚才闺女的一席话,让她也悚然而惊:从前自己是陛下的原配嫡妻,纵然刘家闹得不像话,陛下也会再三宽容。
可如今陛下不管事了,太子登基在即。
玉贵妃从前看着是个温柔体贴的性子,但一个真正没有棱角的人,又怎么会在宫中无子的关键时刻,有孕并诞下太子?
在宫中,所有看似巧合的背后,都不是巧合。
她当了圣母皇太后,又会是什么模样?
皇后茫然地看向赵嘉禾:“明珠儿,你说,如何才能保住刘家满门的性命?”
赵嘉禾想了想:“我想见见刘允谦。”
不等赵嘉禾找刘允谦,刘允谦就主动请见赵嘉禾了。
刘老太君在宫中受辱,回家骂骂咧咧,将赵嘉禾骂得猪狗不如。
刘允谦吓得后脑勺发麻,赶紧请见明珠长公主。
赵嘉禾在归元堂对面酒楼的包间见了他。
他一见面,就噗通跪下了:“还请公主救我刘家满门于水火。”
赵嘉禾挑眉:这还真是个清醒的。
赵嘉禾不紧不慢地先叫他起身,这才问他:“你且说说看,如何才能救你刘家?”
刘允谦先说了刘家的现状。
自从刘姝月在宫中下毒,又牵连了承恩公夫妇入狱,虽然陛下没有褫夺承恩公夫妇的爵位,却也是最近才放出来。
就这,也是皇后娘娘出面求的恩典。
现在刘老太君又逼迫皇后娘娘给承恩公谋实缺,实在过分。
刘允谦的想法是:“位高则权重,权重则责重。”
“若无本事,越是高官厚禄,越容易渎职犯错,死得越快。”
“既如此,还不如做个田舍翁,好歹能保一家平安。”
赵嘉禾深以为然地点头:“你倒是清醒。”
“只是如今母后即将升任太后,若此时褫夺了承恩公府的爵位,旁人定要说贵妃娘娘和太子薄情,他们定不愿意叫人议论……”
刘允谦知道她说得有道理:“依殿下的意思,该如何才好?”
赵嘉禾:“若你做承恩公府的家主,你可有信心管束家中老少,不惹是生非?”
刘允谦沉吟了好一阵,一咬牙:“微臣可以。”
赵嘉禾点头:“那就行了,回头我让母后下旨,你来接管承恩公府。”
刘允谦再次行礼,满怀感恩:“多谢殿下费心周全……”
敲门声响起,赵嘉禾叫“进”,进来的居然是霍既白。
霍既白还穿着玄色四爪蟒袍,显然刚从宫中出来。
他的眸光先落在跪着的刘允谦身上,再看向赵嘉禾。
见赵嘉禾满脸浅笑,他上前牵住了她的手。
“听闻你来了这边,我一出宫,就来找你了……”
赵嘉禾也不避讳他,将事情解释了一番。
霍既白点头:“倒是可行。”
刘允谦目送二人携手离去,鼻子里仿佛还有赵嘉禾身上淡淡的药香。
他难忍心中的怅然:那样好的女子,聪慧通透如同天上月,果然只有摄政王才配得上啊……
自己终究只能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