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过，钛合金和钢混在一起，熔炼的时候还要再分一次。接头不拆，橡胶管卖不上价，铜接头也被耽误了。螺丝钉不标材质，买家会按最低的给价。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沈清瑶欣慰地笑开，“凯特，下周开始，中心区的高价值机甲我来拆。你先拆外围的。拆出来的东西，按今天的标准分类。”
“好。”
沈清瑶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问道：“凯特，你为什么要做机甲猎人？”
凯特切割器关掉，站起来，摘下防护面罩。
“我父亲是机甲猎人，他死在垃圾场里，被辐射杀的。他死的时候，我才十岁。”
凯特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后面我做了机甲猎人，不想让别人也死在垃圾场里。有人要处理这些废弃机甲，有人要拆掉它们、分类它们，把有毒的部分单独处理。联邦不做，矿业集团不做，回收商只捡值钱的，我做。”
“做得好。”沈清瑶不吝啬地夸赞。
世界上总要有人去冒险，才能让其他人平安无事，没有人敢出头，那这个世界肯定完蛋。
……
矿业公司的正式批复在第三天到了。
老马把联邦矿业集团的正式合同，递给沈清瑶的时候，手在发抖，激动道：
“你知道这份文件意味着什么吗？矿业集团成立三百年，从来没有跟黑市回收商签过合同，我们是第一个。”
沈清瑶翻开合同，逐条逐款地看。
矿业集团的资金分三期拨付，第一期两千万星币已到账；设备清单附在合同后面，包括三套防辐射等级七的防护装备、五台自动化分拣设备、十辆运输车。
沈清瑶的记忆金属技术归双方共同所有，矿业集团拥有优先商业化权；每批记忆金属产出后，矿业集团须在三十日内支付分成款项。
每一条都跟她与林薇谈的一致，没有暗藏陷阱。
沈清瑶合上合同，“老马，签字。”
老马握着笔，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马国安，这是沈清瑶第一次知道他的全名。
签完合同，老马去安排设备进场的事。
沈清瑶准备去机甲坟场看看凯特的拆解进度，通讯器忽然响了。
林薇打来的，语气有些急促：
“沈清瑶，矿业集团总部刚给我打了个电话，董事会有人不同意这个合作。”
沈清瑶的手指在通讯器上顿了一下，“谁？”
“副总裁陈锐，他说你跟黑市回收商合作，不符合矿业集团的合规要求。他在董事会上提出重新审议克洛诺斯项目，要求修改分成比例。从五五改成三七。你三，集团七。”
沈清瑶冷下脸，“董事会什么时候审议？”
“下周。”
“林薇，你在矿业集团干了十二年，你知道这个会怎么开吗？”
林薇沉默了一下，低声道：“知道，陈锐会拉拢足够多的董事，把五五改成三七。如果我不配合，他会连我一起换掉。”
“你会配合吗？”
通讯器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才道：“不会，十二年了，我第一次不想配合了。”
沈清瑶没再问了，她握着通讯器冷静道：“林薇，下周董事会，我去。”
“你不是矿业集团的人，你不能参会。”
“我不参会，我在门口等。你开完会，出来告诉我结果。”
“好。”
沈清瑶挂了通讯器。
老马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她身后，脸色很难看。
“林薇说的那个陈锐，我知道他。矿业集团的清道夫，专门砍项目，裁人，压成本。
他的眼里只有钱，没有别的。克洛诺斯项目在他眼里，不过是垃圾堆上的一只蚊子，吸饱了血就该拍死。”
沈清瑶看着老马，“他拍不死的。”
凯特很快知道了矿业集团变卦的事，她公会里的朋友从矿业集团内部听说的。
在这座被遗忘的星球上，坏消息总是传得比好消息更快。
沈清瑶走进厂房的时候，凯特正在打磨一把切割器的刀头，火花四溅，照亮了她紧抿的嘴唇。
“你知道了？”沈清瑶直接问。
凯特没有抬头，“知道了。”
“你怎么想？”
“我没想，等你告诉我。”
沈清瑶在她旁边蹲下来，“陈锐想改分成比例，三七开，我们三，矿业集团七，下周董事会投票。如果通过了，五五就作废了。”
凯特关掉切割器，摘下防护面罩，看着沈清瑶，“你会让他通过吗？”
沈清瑶摇摇头，“不会。”
凯特点头，重新戴上防护面罩，打开切割器继续打磨刀头。
沈清瑶站起来，“凯特，你不问我打算怎么做？”
凯特头也不抬，“你说了不会让他通过，我信你。”
沈清瑶眉眼染上浅淡的笑意。
被人信任的感觉总是那么舒适。
“叮！
任务进度：42%。
矿业集团内部出现分歧。
环保积分： 100。
提示：陈锐的信息已收集完毕，他的弱点有三。
第一，他分管的所有项目都有一个共同特点：短期利润高，长期价值低。他不在乎克洛诺斯的记忆金属能卖多少年，只在乎下个季度的财报数字。
第二，他的位置不稳，董事会里至少有三个人想把他拉下来。
第三，他不了解克洛诺斯。”
沈清瑶看着这三条弱点冷嗤出声。
不了解克洛诺斯的人要为克洛诺斯做决定，真是可笑。
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她坚信会被利益反噬。
现实世界。
周芸今天收到了一个包裹，寄件人是方远，里面是一套完整的稀土检测设备。
光谱仪、电子天平、试剂盒、采样工具，全都是进口的，总价值超过二十万。
随包裹附了一封信，是周明远亲笔写的：
“周芸，这套设备送给你们。清瑶的货品质一直很稳，我们想长期合作。设备算投资，不算货款——周明远。”
周芸把信拍了照，发给沈清瑶。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沈清瑶这边也接收到了。
她通过系统帮忙回复道：“收下，但跟他说，投资可以，我们不占便宜。设备折价入股，给他百分之一的股份。”
周芸看着这条消息，深呼吸了好几下，拿起电话打给周明远。
电话接通后她按照沈清瑶说的道：“周总，设备收到了。老板说收下，但她不能白收。设备折价入股，给您百分之一的股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周明远笑了，“行，百分之一就百分之一。周芸，你胆子不小，我刚毕业的时候，不敢跟客户谈股份，你老板真是没看错人。”
周芸握着电话，手在发抖，她的声音还算稳，“老板敢让我谈，我就敢谈。”
“不错，新人放开手大胆干才能成事，你跟你老板都不错。”
“多谢周总夸奖。”
……
陈锐来克洛诺斯的那天，垃圾场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把灰黑色的废料堆浇成了更深的灰黑色，空气里的味道难闻得要死。
沈清瑶现在不远处捂着鼻子静静看着，替这个星球的居民无奈。
老马走过来，把通讯器递给她，“林薇的消息，陈锐到了，在新克洛诺斯城的酒店。他带了整个审计团队，五个人，说是来核查项目合规性的。”
沈清瑶接过通讯器。“核查合规性？他想找茬。”
老马沉着脸，“能找到吗？”
“任何项目都能找到茬，想找，总能找到。”
老马看着远处雨水顺着废料堆的斜坡往下流，流向新克洛诺斯城的方向，眉头紧锁，“他来了，你想好怎么对付了吗？”
“不着急，让他先看。”
? ?哈哈哈，我自己的第二卷章节名没改，才发现，已改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