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需要你和孙毅护送我，丹辰长老也会去。大长老那边，你帮我说。”沈清瑶一脸信任地看着赵平。
赵平被那么看着，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无奈只能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转身去找大长老。
他知道沈清瑶的脾气，她说要去，就一定会去。
既然被她如此信任，那要做的便是护好她。
大长老的批复来得比预想的快。
赵平不到半个时辰就回来了，带回了大长老的同意的口谕。
沈清瑶把背包清空，重新装满了装备。
丹辰长老在山门口等着，身后站着十二名内门弟子，个个全副武装，表情凝重。
“沈客卿，碧落森林深处，本座也没去过。”丹辰长老看着沈清瑶，神色沉重。
“三百年前去过一次边缘，那时候碧落森林还是天丹宗最好的灵药产地。灵植遍地，灵泉潺潺，宗门每年有一半的灵药来自那片森林，现在……”
他没有说完，但沈清瑶明白了。
现在那片森林已经成了妖兽的巢穴，灵植枯萎，灵泉干涸，曾经的天赐之地变成了死亡之地。
丹辰长老在这三百年里不是不知道污染在扩散，而是选择了不去看。
“走吧。”沈清瑶轻声道。
从山门到碧落森林，御剑飞行用了不到两刻钟。
沈清瑶这次站在丹辰长老的飞剑上比上次稳了很多，甚至大着胆子一直在往下看
越靠近碧落森林，地面的颜色就越深，呈现出从内部腐蚀了的深褐色。
碧落河在森林的边缘拐了一个弯，河水泛着不正常的铁锈红色，跟废丹山脚下的那条小溪一模一样。
丹辰长老的飞剑开始下降。
沈清瑶落地的时候，脚踩在一片枯黄的草地上，草叶在她的鞋底碎裂。
正常的草地踩上去是软的，但这里的草已经死了。
她蹲下来，抓了一把土装进采样袋，贴上标签，写下“碧落森林边缘，表层土壤，灰白色，无气味”。
丹辰长老站在她身后，看着这片枯黄的大地，沉默不语。
“丹辰长老。”沈清瑶站起来，“碧落森林的灵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枯死的？”
丹辰长老想了想：“大约……两百年前。”
“两百年前，废丹山的塌陷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丹辰长老的脸色变了一下，他从来没有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过。
“塌陷区，大长老说过，是三年前出现的。”
沈清瑶摇了摇头，“那是大的塌陷，小的裂缝、渗漏，可能两百年前就开始了。
废丹山内部的污染物通过地下水系渗出来，先污染碧落河，再通过碧落河扩散到整个森林。
灵药对污染最敏感，所以最先枯死，然后是土壤中的微生物、昆虫、小型动物，最后才是大型妖兽。”
丹辰长老脸色越发沉重。
两百年的时间，足够污染物从废丹山一步一步地走完这上百里路。
每一步都有迹象，每一个迹象都有人看到，但没有人把那些迹象连成一条线，因为这需要承认一件事，那就是天丹宗用三千年的时间，亲手毁掉了方圆千里的土地。
“往里面走走。”沈清瑶继续道。
碧落森林的深处，比边缘更安静。
正常的森林里有鸟叫，有虫鸣、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沈清瑶只能听的到脚步声，赵平在她身后走得很小心，孙毅的剑已经出鞘了。
走到一个干涸的泉眼旁边的时候，沈清瑶停下来。
泉眼已经完全干了，只剩下一个凹陷的石坑，坑底铺着一层白色的结晶。
她蹲下来，用镊子夹起一小块结晶，凑近看了看。
白色的，半透明，表面有细密的裂纹，跟废丹山塌陷区坑洞里的白色霜状物一模一样。
“灵力残留。”丹辰长老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高浓度的。”
沈清瑶把结晶装进采样瓶，贴上标签。
“丹辰长老，三年前塌陷区出现的时候，天丹宗派了五位长老前去探查，其中两位在坑洞中受了重伤。”
她站起来，看着丹辰长老，“受伤的原因是什么？”
丹辰长老沉声道：“毒瘴。坑洞里有毒瘴。
那两位长老的防护灵力被毒瘴腐蚀穿透，吸入了毒气。回宗之后，他们的修为从元婴期跌到了金丹期，至今没有恢复。”
“毒瘴的成分，分析过吗？”
“没有，宗门没有人懂这个。”
沈清瑶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碧落森林的污染源头，应该就是那个塌陷区。污染物从塌陷区渗入地下水系，沿着地下裂隙一路向东，在碧落森林的多个位置渗出地表。
这些渗出点污染了土壤和水源，导致了整个森林的生态系统崩溃。”
她翻开笔记本，在上面画了一个简易的污染扩散示意图。
废丹山在中间，塌陷区在它的背面，箭头从塌陷区指向地下，再通过地下水系的网络，指向碧落河、碧落森林、青云城……
“如果这个判断正确，治理碧落森林的前提，是先治理废丹山的塌陷区。只有把污染源堵住，下游的生态才有机会恢复。”
丹辰长老看着她画的那张示意图，看了很久。
“沈客卿，你说的这些，大长老知道吗？”
沈清瑶点头，“我昨晚写的报告里都有，大长老应该已经看过了。”
“他怎么说？”
“他让我来碧落森林调查真相，现在真相在这里了。”沈清瑶合上笔记本，“回去之后，我会提交一份完整的碧落森林污染评估报告，以及废丹山塌陷区的治理方案建议。”
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跟昨天在李村听到的一模一样。
赵平的剑立刻出鞘，孙毅挡在了沈清瑶前面。
“是青狼。”丹辰长老说，“不止一头，很多头。”
沈清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在森林的深处，在那些枯死的树干之间，一双双浑浊发白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一头、两头、三头……她数不清了。
那些青狼从枯树后面走出来，脚步蹒跚。
丹辰长老向前一步，手中的灵力光焰照亮了周围十几丈的范围。
狼群在光芒中停了一下，但只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
“退后。”丹辰长老大声道。
他的灵力光焰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小的光刃，精准地射向每一头青狼。
但最后那头青狼没有倒下。
它的四条腿在发抖，身体在摇晃，但它还在往前走。
一步一步，朝着沈清瑶的方向。
它的眼睛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嘴里不断流出混着血的涎水，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低沉呜咽。
沈清瑶看着这头青狼，心里堵得厉害。
它们是废渣的受害者，它们没有错，错的是那座废丹山，是没有作为的人。
丹辰长老的光刃最终落下了。那头青狼倒在地上，距离沈清瑶只有不到三丈远。
沈清瑶蹲下来，取了这头青狼的血液样本。
这是今天最后一份样本。
回到天丹宗偏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沈清瑶把今天采的所有样本在桌上一字排开，认真将所有样本分析完之后，坐在桌前，开始撰写碧落森林污染评估报告的最终版。
“碧落森林污染调查：完成。”
“确认污染源为废丹山塌陷区的污染物通过地下水系扩散。”
“获得环保积分： 300。”
“当前任务进度：75%。”
“提示：碧落森林污染证据已收录。建议尽快将报告提交给大长老，推动废丹山塌陷区治理方案的审批。”
系统这边传来反馈，沈清瑶看完突然想起了那头青狼。
它在完全失去理智之前，是不是也曾是一头普通的狼？
在碧落森林的溪边喝水，在春天生下小狼崽。
可是污染来了，水不能喝了，食物不能吃了，身体开始痛。
先是关节痛，然后是内脏痛，最后是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痛。
痛到无法思考，痛到只想撕碎一切能碰到的东西。
环境污染就是这样，一旦不注意引发的后果便是让无数无辜的生命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