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瑶回到现实世界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她把背包放在桌上，把运动鞋脱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她换了双鞋，推开门。
凌晨四点的废品站，院子里空无一人。
周芸把这里维持得很好，果然没选错人。
她走进小仓库，打开灯。
铁架上多了几样东西。
最上面一层放着几块从陈师傅那里送来的含金料样品，中间一层是周芸整理好的待出货清单，每一批废料的品类重量价格都写得清清楚楚；最下面一层是一个纸箱，纸箱上贴着一张便签条：“老板，这是隔壁陈老板送的水果，说是自家种的，让您尝尝。”
沈清瑶看着，欣慰地笑了笑。
早上七点，周芸来了。
她推开废品站的门，看到沈清瑶站在分类垛旁边，愣了一下，“老板？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凌晨。”
“您怎么不给我发消息？我好来接您。”
“不用接。”
周芸走到沈清瑶旁边，把记录本递给她，“这是昨天的账目。收入四百六十五元。”
沈清瑶翻着记录本，每一笔都记得很清楚，“做的好。”
周芸接过记录本，“老板，方经理说今天要过来，正好您回来了，我也不用担心会出查错了。”
“相信你自己。”
上午九点，方远来了。
他开着一辆银灰色的商务车，停在废品站门口，下车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看到沈清瑶，他快步走过来，“清瑶，你可算回来了。周芸跟我说你去外地了，电话也打不通，我都快急死了。”
“什么事？”
“稀土的事，新批货的检测报告出来了，纯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二，比之前还高。周总问，你能不能每周供货十五公斤？”
沈清瑶想了想。
机甲坟场中心区的记忆金属是长线，稀土是短线。
短线需要快进快出，长线需要耐心打磨。
储存空间里的污染结晶还有大约两百公斤，按照每周十五公斤的出货量，能供应三个多月。
“能。但价格要重新谈，量大了，单价不能还是六万五。”
“你开价。”
“六万。”
方远愣了一下，“你降价？”
“量大了，薄利多销。你们赚得多，我走得快。双赢。”
方远看着她，摇了摇头。“清瑶，，你真是生意做大了，人格局也大了。”
“那必须的。”
方远没再说什么，在文件上改了几个数字，递给沈清瑶。“六万，每周十五公斤，先试一个月。”
沈清瑶签了字。
方远走后，周芸凑过来。“老板，每周十五公斤，一个月就是六十公斤，三百六十万。”
“嗯。”
“我们的库存够吗？”
“够，你负责好后续问题就行。”
周芸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一件事，有些犹豫地开口道：
“老板，我有个弟弟是学机械的，刚毕业也在找工作，他上次开车送我去给陈师傅送货时看到那边拆解过程很感兴趣，想去做学徒，但他怕陈师傅不要他，能不能麻烦您帮忙牵个线？”
沈清瑶闻言眼睛亮了下，“学机械的？”
她正好需要这方面的人才，将来生意扩大，拆解那些她肯定是要自己做的。
周芸点了点头，不好意思道：“要是太麻烦您就算了，我去问问陈师傅看他收不收徒。”
“不麻烦，你把人带来我先看看，合适了我帮你推荐。”
周芸眼睛亮晶晶的，赶忙道谢去打电话。
半小时后，周芸说的许杰就过来了。
沈清瑶问了几个专业的问题，发现对方都能答上，而且很懂礼貌，满意地点了点头。
下午，她就带着许杰去了陈师傅的作坊。
许杰有点紧张，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沈清瑶推了他一下，“进去，你不是想学拆解吗？”
许杰深呼吸，跨过门槛。
陈师傅正在拆一块服务器主板，看到沈清瑶进来，放下电烙铁，“小沈，你来了，这个小家伙就是许杰？”
“嗯，周芸说他干活勤快，想跟您学拆解。”
陈师傅打量了小杰一眼，同样问了几个比较专业的问题。
许杰紧张地有点声音结巴，但问题回答的都很不错。
陈师傅的嘴角扬了下，“行，从明天开始，先学拆小家电，学好了再学拆电路板。”
许杰用力地点头，出来后一直对沈清瑶道谢。
沈清瑶微笑着，心里在构思自己的事业蓝图。
有了人才和技术，她的公司赚大钱指日可待。
傍晚，沈清瑶走进小仓库，关上门。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张从克洛诺斯一号带回来的数据卡把它插进电脑的读卡器，电脑没有任何反应，格式不兼容。
三百年前的数据存储格式，现代电脑读不了，但系统能读。
“系统，解析数据卡。”
数据卡表面的温度上升了几度。
几秒后，系统界面弹出几行字：
“数据卡解析中……
文件类型：日志文件。
数量：三百六十五个。
时间跨度：三百年。
第一个日志文件正在解析……
解析完成。”
沈清瑶点开第一个文件。
屏幕上浮现出一行行字，字体是三百年前的旧式联邦标准字体：
“星际历1203年，第1日。克洛诺斯，第7区。我是周毅，联邦环保署首席科学家，克洛诺斯垃圾场管理系统设计者。今天是垃圾场正式启用的第一天。看着第一批废弃机甲被运来，我忽然觉得，我造的不是管理系统，是一座坟墓，为这颗星球建的坟墓。”
沈清瑶的手指停了一下。
周毅，看守者提过这个名字。
联邦最年轻的首席科学家，环境工程专业，专门研究固废处理。
被联邦削减预算，项目被砍，然后走了。
这些数据是他留下的？
“星际历1203年，第2日。联邦承诺，垃圾场的污染不会扩散。我看了数据，污染的扩散速度比联邦预想的快十倍。我提交了报告，回复是数据有误，请复核。”
“星际历1203年，第3日。复核了，数据没错。再次提交，回复是已收到，正在处理。”
“星际历1203年，第30日。污染扩散速度又加快了，第三次提交报告，回复是已转交相关部门。”
“星际历1203年，第365日。垃圾场运行一年。污染半径扩大了两公里。新克洛诺斯城的第一批居民已经入住。他们的饮用水来自地下水源。我没有告诉他们，地下水已经被污染了。联邦不让我说，他们说会引起恐慌。”
沈清瑶把数据卡拔出来，握在手心里。
三百六十五个日志文件，他一年的每一天都在记录。
可惜结果永远不尽人意，他所有的期待都在联邦的敷衍下丧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