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三天，矿业集团派了一个助理过来了。
助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站在垃圾场边缘，脚下一步都不敢多迈。
老马把他领到沈清瑶面前，助理把文件递过来，退后三步，生怕垃圾场的气味沾到他的白衬衫上。
沈清瑶打开文件，逐条往下看。
矿业集团的答复是不接受四六分成。
他们说矿业集团提供全部资金和设备，沈清瑶只提供技术咨询，四六分成比例与贡献不匹配。
还有记忆金属的归属权须单独约定，矿业集团拥有优先购买权，沈清瑶须在合同签订后提供记忆金属的详细检测报告，包括成分、性能、提取工艺。
沈清瑶看完，合上文件，从容地笑笑：
“回去告诉林薇，四六分成没得谈。记忆金属的优先购买权可以给，但价格由市场定。检测报告在合同签订之后提供，不是之前。”
助理的脸色变了一下，“沈女士，林代表说……”
“我知道她说了什么，你也告诉她，机甲坟场只有我能进。她在办公室里等消息的时候，我在垃圾场深处采样。她的时间不值钱，我的时间值。”
助理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转身走了。
“你这样跟他说话，不怕把矿业集团得罪了？”老马叹了口气。
“得罪了又怎样？克洛诺斯的资源只有这里有。他们想拿，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老马无奈笑了笑，“你这丫头真够厉害的，这下有人能治得了他们了。”
下午，沈清瑶去了联邦环保署驻克洛诺斯办事处。
办事处在新的克洛诺斯城的行政中心，一栋十二层的灰色大楼。
环保署在第三层，走廊尽头，门牌上写着克洛诺斯地区环境监管办公室。
沈清瑶推门进去，里面不大，一个人坐在靠窗的桌子后面，四十多岁，微胖，头发稀疏。
他正在翻一本纸质杂志，听到有人进来，头都没抬，“什么事？”
“登记垃圾处理商资质。”
那个人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扫过沈清瑶：“你是回收商？”
“算是。”
那个人放下杂志，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你是回收商，就去黑市登记，我这里不受理回收商的资质。”
沈清瑶走到桌前，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我不是黑市的回收商，我要登记的是环保科技公司，业务范围包括电子垃圾处理、污染场地修复、资源回收利用。”
那个人没有看文件，目光一直钉在沈清瑶脸上，“你知道克洛诺斯垃圾场的处理资质需要什么条件吗？”
“说来听听。”
“第一，联邦认可的环保工程资质。第二，至少三年的同类项目经验。第三，不低于五百万星币的履约保证金。第四，联邦环保署的推荐信。”
沈清瑶看着那个人，“这些要求，是联邦统一规定的，还是克洛诺斯办事处自己定的？”
那个人的笑容收了收，“联邦统一规定。”
“那为什么克洛诺斯成立二十年来，没有一家处理商拿到过资质？”
“因为没有一家达到要求。”
沈清瑶看着那幅墙上的组织架构图，“是没达到要求，还是你们不想让别人达到？”
“你想在克洛诺斯做处理，可以。先去找联邦认可的机构做资质认证，认证完了再来。”那个人拿起杂志，继续翻，懒得应付沈清瑶的问话。
沈清瑶站在那里，看着他那人，“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人放下杂志，抬起头，疑惑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知道，二十年没有发过一张处理资质的办事处，负责人是谁。”
那个人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资质的审批权在联邦总部，我这里只是初审。初审过不了，总部也不会批。”
“初审的标准是什么？”
“我刚才说了……”
“那些标准是总部的，不是你的，你的初审标准是什么？”
那个人脸色难看了些。
沈清瑶从他桌面上拿起一张名片，克洛诺斯地区环境监管办公室，技术专员，赵明远。
“赵专员，我的文件放在这里。资质认证的事，我会去办。办完了，我再来。”
沈清瑶转身走了。
回到垃圾场，老马在分类试点区等她。“办成了？”
“没有。”
“我说过，联邦的门不好进。”
“不是不好进，是他们不想让任何人进。”
沈清瑶把背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赵明远的名片，“二十年不发一张资质，不是因为没人能达到标准，是因为标准就是为他们不达标的人设的。”
老马看着那张名片，沉默了一下，“你打算怎么办？”
“先去办资质认证，联邦认可的机构，总会有几家不看人脸看技术的。”
“那需要时间。”
“我有时间。”
晚上，沈清瑶在驾驶舱小屋里整理赵明远说的那四条要求。
环保工程资质，她没有，但她有天丹宗的污染治理经验、有星域的数据、有看守者的三百年监测记录。这些能不能算资质，取决于认证机构的评判标准。
同类项目经验，她有废丹山的处理成效，但废丹山不在联邦的记录里，她说出来也没人信，除非联邦派人去天丹宗实地考察。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建议将天丹宗治理数据整理成标准化报告，提交给认证机构作为佐证材料。联邦不承认跨位面经验，但承认数据。”
沈清瑶眼睛亮了下，这个好办，然后就是履约保证金五百万星币。
天丹宗的灵石和灵药能兑换约八百万星币，够了。
至于联邦环保署的推荐信，这是最大的问题，也是唯一一个不能靠钱和技术解决的问题。
推荐信需要联邦环保署的人帮她说话，她在这里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不认识，除了今天那个头顶稀疏的赵明远，而赵明远是绝对不会帮她说话的，毕竟帮她没有任何好处。
联邦环保署的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知道，这条路走不通，至少现在走不通。
二十年不发一张资质，不是偶然，是默契。联邦总部不想管，克洛诺斯办事处不想动，矿业集团不想让外人进来分一杯羹。三方各取所需，把这片垃圾场变成了一块谁都不敢碰，谁都不想碰的死地。
这个星球的人真是让人无语极了，她暂时需要换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