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是一台废弃的人形机甲，大约五米高，胸口有一个被砸穿的洞。
驾驶舱的舱盖半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座椅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沈清瑶蹲下来，用手套擦了擦座椅表面的灰，像是某种矿物粉末。
她把粉末凑近闻了闻，没有气味，但她的手套接触粉末的地方开始微微发热，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释放能量。
不多想，她把粉末样本装进采样袋，贴上标签，写下“机甲垃圾场，驾驶舱座椅，灰色粉末，有热反应”。
身后传来金属被踩踏的声音，有人在走。
沈清瑶转过身，看到一个人影从机甲残骸的阴影中走出来。
那个人穿着一件破旧的深色夹克，脸上戴着一个半透明的面罩，他看到沈清瑶后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从她身上扫过，落在她手里的采样袋上。
“你是联邦环保署新派来的？”那个人开口了，声音淡漠。
“不是。”
“矿业集团的？”
“也不是。”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沈清瑶看着他，实话实说道：“处理垃圾。”
那个人冷笑一声，“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克洛诺斯废弃区，三千平方公里的电子垃圾堆，三百年的倾倒历史。污染半径覆盖三座城市、两条地下河。”
那人没想到这个衣着奇怪的女人能说出这些数字，正色道：
“我是老马，在这片垃圾场干了二十年。你说你来处理垃圾，那我问你，你处理过多少垃圾？”
沈清瑶淡淡道：“一座三千年的炼丹废渣山，方圆百里的污染半径，一座妖兽变异的森林，一条快要死掉的灵脉。”
老马的目光在沈清瑶脸上停了片刻，看她的样子不似说谎，转身道：“跟我来，垃圾场不是说话的地方。”
沈清瑶跟了上去。
现实世界。
周芸站在废品站门口，深呼吸了三次。
老板说今天有事，废品站交给她，这是她上班以来第一次独自看店。
她知道老板在考验她能不能独立处理问题，扛住压力，能不能在没有人指导的情况下做出正确的判断。
她要证明自己可以。
第一单生意是一麻袋易拉罐，一个骑着三轮车的老大爷把麻袋从车上拖下来，砸在地上。
周芸蹲下来解开麻袋，把易拉罐倒在分类台上，按照沈清瑶教的按照颜色分开。
老大爷在旁边等得不耐烦：“小姑娘，你快点，我还赶着去忙别的。”
“大爷，马上就好。”
周芸有点紧张。
她怕分错类称错重，也怕算错钱。
老板说过，废品站的利润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从每一个被正确分类的易拉罐，每一张被压成垛的废纸板，每一根被分到正确桶里的铜线中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分错一个类，利润就少一分。
所以她很是认真地分完所有易拉罐，过秤算钱，付钱开单。
老大爷接过钱，数了数，揣进口袋，骑上三轮车走了。
周芸站在门口看着三轮车消失在巷口，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灰的手，笑了一下。
事实证明，只要认真，很多担心都是没必要的。
……
沈清瑶跟着老马穿过机甲垃圾场，走进垃圾场边缘的一片低矮建筑群。
这里的房子是用废弃的飞船外壳和机甲残骸搭成的，屋顶是弧形的，墙壁是拼接的，门是从某个不知名的设备上拆下来的面板。
老马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个大约两百平米的空间，到处堆满了拆解到一半的电子废料。
电路板、芯片、导线、电机、散热器，分门别类地堆在不同的区域，每堆旁边都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
老马站在门口，看着沈清瑶扫视这间仓库，“你刚才说的三千年的炼丹废渣山，不是在说故事吧？”
“当然不是。”
“那你处理完了吗？”
“处理完了。”
老马看着她，侧过身，让出一条路。“进来坐。”
沈清瑶走进去，在老马对面的一个废料箱上坐下来。
老马从架子上取下一块电路板，放在桌上，“这块板子，你告诉我，里面有什么？”
沈清瑶看了一眼。电路板的走线密密麻麻，焊点饱满，芯片完整，品相不错。
“黄金、铜、锡、钯，黄金的含量大约每吨两百克，钯的含量比一般的板子高。”
老马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怎么看出来的？”
沈清瑶冷静道：“学过这方面的大都能看出来。”
说着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检测试剂盒，为证明她说的当场测了一遍。
金色的试剂变深了，钯的浓度确实比普通板子高。
老马看着试剂盒的颜色，好奇道：
“我在这片垃圾场干了二十年，拆过的板子比你见过的还多。但我从来没有办法在五分钟之内知道一块板子里的钯含量。你那个盒子，卖不卖？”
“不卖，但我可以教你怎么做。”
老马眯了眯眼，疑惑出声：
“你不是联邦的人，也不是矿业集团的人，那你到底是谁？”
沈清瑶想了想，“我是个收垃圾的，从另一个世界被召唤过来专门解决垃圾污染问题。”
老马笑出声，也不怀疑，点头道：“行，收垃圾的，你想在克洛诺斯做什么？”
星球那么多，有异界的人不足为奇，她不是他见过的第一个了。
“把这座垃圾场，变成资源场。”
老马看着她，伸出手：“倒是好想法，我是老马，铁手老马。”
沈清瑶握了上去，“沈清瑶。”
过了一会儿，沈清瑶站在垃圾场边缘的一个高地上。老马站在她旁边说：
“这里三百年没人管了，联邦环保署的治理方案做了二十年，除了做ppt什么都没干。矿业集团盯着这里的稀有金属，想把垃圾场挖空，把值钱的东西拿走，不值钱的留下。
黑市的回收商们各自为战，谁也不服谁。新克洛诺斯城的居民们每天喝被污染的水，呼吸被污染的空气，孩子们得了癌症，联邦只说在研究了。”
他转过头看着沈清瑶。
“你说你是收垃圾的，那我告诉你，这里的垃圾不是最难处理的。最难处理的是人，资本，互相拆台的黑市，没有希望的居民。”
沈清瑶笑笑，轻声道：
“老马，事在人为。你知道一个三千年没人解决的垃圾山，最后是怎么被处理掉的吗？”
老马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一个异界的人过去，她什么都不懂，不会炼丹，不会修炼，连天丹宗的文字都认不全，阻挠的人不在少数。
但她靠数据说话，把垃圾分成不同的类别，然后一类一类地处理。该回收的回收，该填埋的填埋，该修复的修复。三千年没人做到的事，她做到了。”
老马目不转睛，“那个人是你？”
“是我。”
老马没有多说，伸出手，指着那片无边无际的垃圾场，“这座山，你打算分几类？”
人有自信是好事，她想做便让她去做，做了才知道这里的问题有多难。
沈清瑶直视着周围，“先分可回收和不可回收两大类。可回收的再分为金属类、电子类、塑料类。
金属类再分为黑色金属、有色金属、贵金属。
电子类再分为可复用元件、可提炼材料、需要特殊处理的有毒物质。
塑料类再分为可降解材料和不可降解。”
老马听完这些，感觉有点意思，点头：“你分，我跟着。”
简单观测完，老马带沈清瑶安排临时住处，简单说了几句安全问题就走了。
这是一间用废弃飞船驾驶舱改造的小屋，圆形窗户能看到垃圾场的全貌。
她把老秤杆从衣襟里拿出来，放在桌上，秤杆的暗金色光芒比刚降落时亮了一些，系统界面在空气中展开，字迹断断续续：
“任务进度：1%。
建议：尽快建立采样网络，完成污染评估。
提示：现实世界废品站运转正常，周芸首次独立看店，表现良好。
获得环保积分： 50。”
沈清瑶点头。
明天开始采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