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曦眼眸动了动。
她在心里谢了无数遍的老爷子居然要来。
而且她都提离婚了,他还愿意再收留自己一段时间。
自己没有理由不答应。
她点了点头:“好,我配合你。”
她说完,秦岸看着她,心里那股涩意又散了几分。
“那你早点休息。”他转过身,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门在身后合上之后,秦岸靠在门板上,仰头闭了闭眼。
然后他走到床边,拉开床头柜最下面那层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有些旧了,边角微微泛黄。
照片上的程曦还是少女模样,穿着白色连衣裙,坐在花园的秋千上,笑得眉眼弯弯。
他跟她说过,他的房间不要进。
她应该没有看到这张照片吧。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来,“海市,1970年夏。”
他把照片放回抽屉里,轻轻合上,在床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至少还有两个月。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然后就没有再动了。
他刚躺下没多久,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小张的大嗓门隔着院子传进来:“秦团长!秦团长!你在不在!”
秦岸睁开眼,皱了皱眉。
还能不能让人安静一会儿。
大晚上的。
他本来就烦。
他坐起来,俊脸上满是不耐烦,拉开门走出去。
堂屋里程曦也已经出来了,正站在廊下跟小张说话。
“小张,怎么啦?”
“嫂子!”小张喘着气,一看就是一路跑过来的,“秦团长在吗?长官让我来叫他。秦首长来了!”
程曦微微一愣:“秦首长?”
“就是秦团长的爷爷!”小张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老首长刚到师部,长官让我赶紧来通知你们。”
程曦怔了一下。
她在心里谢了无数遍的老爷子,不是明天才来吗?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秦岸的房间,亲岸正好那扇门从里面推开,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这老爷子。说好了明天,怎么大半夜搞突袭。”
小张缩了缩脖子:“长官说老首长想给你们个惊喜……”
“惊喜?”秦岸按了按额角,“我看是惊吓吧!”
说话间他已经拿起桌上的帽子,转头看向程曦:“你先在家等着,我去接人。”
程曦犹豫了一瞬,还是开了口:“我和你一起去吧。”
秦岸看了她一眼。
程曦补充道:“爷爷大老远来了,我不去接不太好。”
秦岸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程曦回屋拿了件外套披上,跟着他出了院门。
夜风凉飕飕的,巷子里路灯昏黄,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一前一后。
秦岸的爷爷,她听便宜爹娘提过几次,据说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战功赫赫,脾气硬得很。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见了面该怎么称呼、该说什么,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地慢了半拍。
秦岸像是察觉到了,脚步也放缓了些,没回头,只说了句:“不用紧张。老爷子看着凶,对孙媳妇不一样。”
程曦抬眼看了看他的背影,“嗯”了一声。
两个人并肩往师部走去。
不一会儿,两人到了师部招待所门口。
韩铁山正陪着一位老人站在门廊下说话。
老人穿一身旧军装,头发花白,身形削瘦,站得笔直。
远远看见秦岸走过来,哼了一声:“你小子,磨蹭什么。结了婚也不知道常写信,还得我这把老骨头大老远跑来看你们。”
秦岸上前敬了个礼,语气却带着几分埋怨:“爷爷。您怎么大半夜到了?不是说明天吗?”
害得他一点准备都没有。
秦岳把脸一板,抬起手就朝秦岸后脑勺拍了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怎么,我来看我孙媳妇,还要提前打报告?”
秦岸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
这一下挨得结结实实,他下意识抬手捂住后脑勺,那张素来冷峻的脸上难得闪过一丝窘迫。“爷爷!”
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恼,“您能不能别上来就动手。”
当着韩长官的面,当着程曦的面,还当着小张的面,他好歹是一团团长,面子往哪儿搁。
“怎么?”秦岳哼了一声,“你小时候我拍得,现在拍不得了?你当了个团长就了不起了?”
韩铁山站在旁边,嘴角抽了抽,赶紧别过脸去假装咳嗽。
小张站在秦岸身后,看得目瞪口呆,原来团长拍人后脑勺是祖传的啊。
他看着自家团长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差点噗嗤笑出声来,赶紧把嘴捂上。
程曦站在秦岸旁边,亲眼看着这位平日里冷得像块铁的秦团长,被自己爷爷一巴掌拍得毫无还手之力。
她抿了抿唇,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秦岸余光瞥见她在笑,耳根瞬间红透了,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只能把那股闷气往肚子里咽。
秦岳倒没再理会秦岸,视线越过他落在程曦身上,那张板着的脸上褶子立刻舒展开了:“这就是小程吧?来来来,让爷爷看看。”
程曦上前一步,微微欠身:“爷爷好。”
秦岳上下打量着她,越看越满意:“好好好,比照片上还周正。小程啊,你别见笑,这小子从小就欠收拾,现在结了婚也不知道改改那副臭脾气。以后他要是不听话,你跟爷爷说,爷爷照打不误。”
程曦忍不住笑出声:“爷爷,秦岸他挺好的。”
“他好不好我还不知道?”秦岳横了秦岸一眼,又转回来,语气立刻软下来,“小程啊,刚才小韩跟我说了不少你的事。你才来这几天,又是施针救了小韩他乖孙,又帮公安抓了人贩子,还救了十二个孩子。前几天在公交车上,连那个带引爆器的家伙都让你给制伏了。”
他越说越高兴,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一起:“现在还考上了卫生院。真不错,真不错。秦岸他奶奶要是还在,不知道得多高兴。”
程曦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爷爷,这些事也都是碰巧遇上的,换了别人也会这么做。”
“换了别人可不一定。”秦岳摆了摆手,“小程,你比秦岸强多了。他就知道带兵打仗,嘴笨得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也就这张脸能看。”
秦岸站在旁边,脸已经黑了半边:“爷爷!”
秦岳瞥了他一眼,“干什么?你站那边去,别挡着光。别打扰我和小程说话。”
秦岸嘴角抽了抽,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
小张在后面肩膀抖得快散架了。
韩铁山也忍不住笑了,走过来打圆场:“老首长,院子里凉,咱们先进屋说话吧。”
秦岳摆了摆手:“不用麻烦了。我直接去他们院子看看,认认门。小韩啊,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歇着。”
韩铁山一听,立刻点头:“好的老首长,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说着朝小张抬了抬下巴。
小张立刻识趣地脚跟一转,跟着韩铁山一起走了。
秦岳拉着程曦的手,语气比对秦岸时和蔼了十倍:“小程啊,走走走,带爷爷去看看你们住的地方。路上再跟爷爷说说,你是怎么把那个人贩子制伏的,小韩说得不够详细。”
“爷爷,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刚好碰上了……”程曦被老爷子拉着手往前走,回头看了秦岸一眼。
秦岸默默跟在后面,看着前面一老一小的背影,连句话都插不上。
到了院门口,程曦推开院门:“爷爷,就是这儿了。”
秦岳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点了点头,迈步跨进门槛。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晾衣绳上晾着两件衣服,一件是程曦的碎花衬衫,一件是秦岸的军绿色t恤。
秦岳的目光在那两件并肩晾着的衣服上停了一瞬,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他走进堂屋,四下看了看,饭桌擦得干干净净,搪瓷缸摆得整整齐齐,灶台上一尘不染。
然后他转身朝卧室方向走去。
秦岸心里咯噔一下,正要开口说什么,秦岳已经推开了程曦那间房门,看了一眼,然后又转身推开秦岸那间房门。
秦岳站在门口看了看这间房,又回头看了看对面那间,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两间房,”他转过身看着秦岸和程曦,“你们是分开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