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田急了，伸手就去推程曦的胳膊：“我女婿给我钱，关你什么事！给我让开！”
吴秀兰也蹿上来，尖声尖气地喊：“就是！你算老几，一而再再而三地管我们老李家的事！让开！”
说着就去掰程曦的手。
钱马上就要到手了，这小丫头片子又来搅局，她恨不得把程曦从院子里推出去。
可程曦纹丝不动。
吴秀兰又急又恼，一时昏了头，扬起巴掌就朝程曦扇过去。
李静瞳孔一缩，想也没想，一把将程曦往身后一拽，侧身挡了上去。
那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她脸上，“啪”的一声脆响，李静的脸上立刻浮起几道鲜红的指印，嘴角沁出一丝血迹。
程曦猛地扶住李静的肩膀，声音都变了：“李静！”
李静捂着脸，火辣辣地疼，却先偏过头看程曦：“程曦，你没事吧？”
程曦摇了摇头。
李静这才垂下捂着脸的手，嘴角的血迹在苍白的脸上格外刺眼。
旁边几个嫂子七嘴八舌地指责起来：
“这怎么还动上手了！”
“也太不像话了，跑到家属院来打人！”
“真是开了眼了！”
吴秀兰这才意识到自己打了人，但看清楚打的是李静，神色倒也没怎么慌张，只是把手缩回来，哼了一声：“谁让她自己撞上来的。”
陈望平低头看了看李静红肿的脸颊，又抬眼看向吴秀兰和李守田，眉头一皱，把那叠钱收了回来。
程曦看着吴秀兰那副丝毫不心疼女儿的模样，声音冷了：“你们隔三差五来找李静要钱，今天拿假农药来吓唬她，明天又想拿什么来逼她？这钱要给，可以，但必须写一份保证书，从今往后，不许再来家属院骚扰李静，不许再找李静要一分钱。”
她把目光转向李静，声音放缓了：“李静，你的意思呢？”
虽然她有心帮到底，但这毕竟是李静的事，要不要立这个字据，得由李静自己来定。
李静的目光扫过吴秀兰，又扫过李守田，最后落在程曦脸上。
这一巴掌打在脸上很疼，可比起这些年心里的那些苦，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
刚才喝下那瓶苦水的时候她心就开始凉了，现在这一巴掌，把她心里最后那点不忍也扇了个干净。
她点了点头，把嘴角的血迹抹掉，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写。今天必须写。”
吴秀兰一听要写保证书，脸色当场变了。
写保证书？
那以后还怎么找李静要钱？
李静嫁给政委才几年好光景，她还没捞够呢。
她张嘴就骂：“你这个死丫头！你居然听一个外人的话来对付你亲爹娘！你还是不是人！！我生你养你，你给我钱天经地义！还写什么保证书，你丢不丢人！”
李守田也急得把烟杆子往门槛上重重一磕：“胡闹！你是政委媳妇当久了，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李静却出奇地平静：“爹，娘，签吧。不签，这钱你们今天拿不走。”
吴秀兰见李静油盐不进，扯着嗓子又骂了两句，转头朝陈望平扑过去，一把扯住他的袖子，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她女婿！你可是政委！你媳妇干这种事，你不管管？由着她联合外人欺负她亲爹娘？你说句话，你给评评理！”
陈望平往后退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把袖子从吴秀兰手里抽回来。
他沉默了片刻。
他确实没想过李静会主动要写保证书。
这些年她一直低着头，往后退，每次被逼到墙角都不吭声。
今天她喝了那瓶药，挨了那一巴掌，反而站直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李静红肿的脸颊，然后抬起头，声音不轻不重：“我是政委，但李静才是你们的女儿。她跟你们之间的事，由她自己说了算。”
吴秀兰一愣，随即嗓门更高了，几乎破了音：“你说什么？你一个大男人，由着你媳妇骑到爹娘头上来，传出去你这政委还怎么当！”
陈望平看着她，语气淡淡的：“该怎么当还怎么当。”
旁边几个嫂子看了这半天，早看不下去了，你一言我一语地数落开了。
“这些年来要不是陈政委，你们能隔三差五地来要钱？”
“闺女刚喝了你那药，嘴还肿着又挨你一巴掌，哪有你这样当娘的！”
“赶紧签了走人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吴秀兰三人被周围的声音数落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吴秀兰咬着牙想再辩几句，程曦却上前了一步，声音温温淡淡的，“婶子，你刚才说你儿子的婚事快黄了。你要是再在这儿闹下去，耽误了时辰，人家姑娘那边等不起，这婚事可就真黄了。签了字，拿着钱，回去给你儿子娶媳妇。不签，今天这钱你一分也拿不走。你们自己掂量掂量吧。”
吴秀兰和李守田气得脸都歪了，可偏偏程曦这话正戳在他们心窝子上。
钟家那边确实放了话，三天内凑不齐彩礼就要退亲，为这事两个人愁得几宿没合眼。
李宝根一听也急了，凑到两人跟前压低嗓子说：“爹，娘，要不咱先把钱拿了。钟家那头可拖不起了，已经有人去提亲了，再磨蹭媳妇就跑了！这保证书不就是张纸嘛，先签了把钱弄到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吴秀兰咬着牙，心里飞快地拨了一遍算盘。
宝根说得对，一张纸还能翻了天不成？
先把钱攥到手里才是正经。
她狠狠瞪了李静一眼，又剜了程曦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签就签！纸笔拿来！”
陈望平转身进屋拿了纸笔出来，在石桌上铺开。
院子里十几个嫂子围着，谁也没走，都想看看这保证书到底怎么写。
李守田捏着笔，歪歪扭扭地写了几行字，无非是“以后不再来找李静要钱”之类的。
写完把笔往桌上一拍，黑着脸说：“行了吧。”
吴秀兰也按了手印，一边按一边骂骂咧咧：“死丫头，这下你满意了吧，亲爹娘被你当贼防！”
李静没有说话，只是把保证书折好收进口袋。
陈望平确认保证书无误，手里那沓钱才递了过去。
吴秀兰一把抓过来，手指蘸着唾沫数了两遍，李守田和李宝根也凑过来看。
数完她把钱往怀里一揣，回头狠狠剜了程曦一眼，又剜了李静一眼：“迟早把你卖了你还替她数钱！”
院子里的人全皱起了眉。
“这什么人啊，签了字还不消停。”
“赶紧走吧。”
吴秀兰和李守田挤开人群往外走，李宝根缩着脖子跟在后面，三道人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嫂子们见没戏可看，也三三两两散了。
程曦看了看李静，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陈望平，觉得两人应该有话要说，便转身往院门口走。
刚迈出几步，就听见陈望平说：“团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李静顿了顿，忽然快步走到他面前：“陈望平，今天谢谢你。我爹娘这些年拿走你的钱，以后我会还你。”
她已经想好了，她也要找工作，她也要挣钱，她不想靠任何人。
陈望平微微愣了一下。
李静说要还钱，这是她头一回在他面前提钱的事。
他垂下眼说了句“不用”，转身大步走出了院子。
李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朝程曦扯出一抹笑：“程曦，谢谢你。”
“你看你.....”程曦伸手作势要指她的额头，李静赶紧往后躲了半步，连连摆手：“我不说了不说了，真不说了。”
程曦这才收回手，把王主任带来的好消息告诉了她。
李静眼睛一亮。
有了自行车，她就能去远一点的地方找活干，县城、镇上，只要骑得动，哪里都能去。
她立马点头：“我去！”
“走，咱俩先进屋商量商量节目。”程曦拉起她就往屋里走。
李静抬头一看日头都快偏到正中了，赶紧把人拽住：“程曦，这都大中午了，你先坐着，我煮面给你吃。”
说着进了厨房，从柜子里翻出一小把挂面。
这面平时只有陈望平回来她才舍得拿出来，今天有程曦在，她也想让她尝一口。
两个人围着小桌边吃边聊，越聊越起劲。
日头从窗棂上斜过去，又落到了后窗的檐角下，可她们的节目还没定下来。
程曦抬头看了看天色，想起自己今晚还有话要跟秦岸说，便先回了家。
洗完澡，秦岸还没有回来，她从空间里拿出一本医书，边看边等。
今晚不管他多晚回来，她都得把话说清楚。
夜渐渐深了，院子里终于传来脚步声。
院门被推开，秦岸走了进来，军装上还带着训练场上的土。
他抬起头，程曦房间的灯还亮着。
他微微皱了皱眉，这么晚了，她怎么还没睡。
他把帽子摘下来搁在堂屋桌上，迈步朝她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