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岛上就只有一头羊,每次割回来的嫩葎草,全都拿来给绒儿喂那小羊。
如今施茵一下子赶回整整一群羊,看得岛上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最高兴的,莫过于绒儿了。
“娘亲,娘亲,绒儿的小羊有伙伴了。”
看着小闺女张着小手扑过来,施茵连忙伸手接住,抱着她欢喜地转了几圈,怎么这么可爱,怎么亲都亲不够。
旁边的乘舟已经大了,早就不让她抱着转圈了,可拦不住娘亲凑上来,对着他的腮帮子狠狠亲了一大口。
“大宝、小宝,想不想娘?”
“想!可想可想了!”
绒儿现在会的词越来越多,说话也渐渐清晰起来,但是依旧带着那糯叽叽的声音,听得人心底软软的。
反观乘舟,性子越发沉稳沉静,半点不像个八岁的孩子。
只见他老神在在的点头:“自然是想娘的。”
听得施茵又想起他偷摸溜出海的事,上去就揪住他的腮帮子说道:“我看你是更想怎么骗过我吧!”
乘舟被揪着腮帮子,疼得直叫,说话也有些不清楚:“疼,疼!娘,这事您就翻不了篇了是吧。”
这模样,总算有了八岁孩子该有的皮劲儿了,施茵这才放了他。
“翻不了了,老娘这辈子都记得你骗我自己出海的事!”
乘舟揉着酸胀的腮帮子,疼得直跺脚。
羊群这边,虫三已经安排了专人看管。
如今岛上的大豆苗长得正高,可不能让羊群给糟蹋了。
施茵抱着绒儿往家走,一路上不断和岛上的人打招呼。
“施娘子回来了。”
“施娘子回来了。”
岛上的人也纷纷停下手中忙碌的事情,打完招呼后,再继续手里没完成的活。
有人在开凿崖壁,一点点拓宽登岛的石阶;
有人在搬运石块,堆在悬崖边,准备修筑石墙;
还有人在那盐卤池的位置,重新修补之前被炸坏的晒池。
这些时日虽然一直都是忙碌个不停,但是岛民们却都心中含着希望。
这份希望,让他们晒得黢黑的脸上,都带着真切的笑意。
而施茵这边,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心底忽然一丝恍惚——
此刻,她的左手边,虫三正在汇报岛上的部众伤亡情况、麦苗生长情况和矿石开采产量。
而在她的右手边,是江亭正着急汇报着石砖的烧制,瓦房的规划和建设情况,还有那墨靛的生产情况。
施茵皱眉一项项听着,时不时开口叮嘱细节,或是安排后续推进的注意事项。
突然就莫名生出一丝荒诞的错觉,自己貌似有种霸道总裁的即视感。
眼下还不过是一座小小坞堡,自己已经是若此繁忙,若是当上了那皇帝……
施茵不由得走了神,想起了历史上那最勤政的雍正帝,终年无休的作息表。
“啧啧,倘若做个明君,便半点自己的时间都没有。”
但若是做了个昏君,又要落得千古骂名。
人这一辈子,果然是不能既要又要。”
她低声呢喃一句,声音很轻,身边的虫三没听清:
“施娘子说什么?”
施茵回过神,无奈摇头:“没什么,你继续说。”
虫三便继续说道:
“之前岛上死亡的族人全部妥善安葬了,都是些单身汉子,没有家眷。
重伤的族人如今也已好转,伤势转轻,休养些时日便能下床劳作。
如今岛上总人口共有一百零三人,连庄莺的孩子也已登记入册。
只等房屋建好,便让大家抓阄分房,入住后再记录上屋舍号便可。”
虫三话音稍有喘息,江亭立刻插口,语气带着几分急迫:
“但我们建房的砖瓦如今只烧出五分之一。
岛上林木本就稀少,藤蔓也根本撑不住后续烧制所需。您之前说的石墨,究竟何时能引进?
实在不行,咱们主动派人去一趟辽东?”
“不行。”施茵当即否决:
“昭途岛根基尚弱,船只太少,成不了气候。
去往辽东必经东莱李曦地界,风险太大,还要再等等。”
虫三则在施茵话落后,紧跟着说道:
“如今岛上的硝石、磷肥开采已近饱和,库房早已堆满。
只是北边矿区似是有人整合了,最近再无纷争。
关键是近日白浪海域势头渐缓,我担心,等到六、七月海浪更平和的时候,那些人会趁机游出北矿区。”
施茵点头,这夏季的海风确实会平缓些,若是泅水的本事厉害的,还真有可能让他们抓住那窗口期,从北矿海域脱身。
“北矿沿岸加派人手巡视,登岛要道更要日夜严加把守。
晚上若是要赶海潮,务必要结伴成群,提高警惕。
等坞堡围墙彻底砌成,他们就算能泅水过来,也登不上岛,届时便无需再防。”
江亭听到这儿,又发了急,连忙插话:
“可如今炭火燃料根本跟不上,围墙营建根本推不动。
岛上的黄土少,西边良田那边的土又舍不得用来夯墙。
只能用石块和烧制的砖石来砌。
那石墨燃料如今就是卡死所有事的关键,再不到位,铁器的烧窑也要彻底停摆了!”
施茵自然知道他所言非虚。岛上林木匮乏,全靠藤蔓勉强撑到现在,早已是到了极限。
可若是去辽东进木材,路途遥远,实在不是时候。
想来想去,还是黄县的那些石墨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
这年头,那些煤炭统称为石墨,还有些浅层石墨直接裸露出地面,开采起来十分省事。
黄县!李曦到底有没有控制住!
施茵抬眼,望向遥远的北方海面。
而她心心念念盼着的李曦,此刻正坐在书房,听二叔李仲凑在他耳边低声传话。
“公元 316年 12月 11日。”
说完这串数字,李仲便后退了两步,继续絮絮叨叨往下说:
“听着像是一段时日,我却全然摸不着头绪。
那施娘子交代,你若是听懂这话,便备上白银、硫磺、石墨前去换人质,两名都军、一名校尉,她全都给你留着,到时你们二人当面商议。
曦儿,这话里头究竟藏着什么意思?”
然而,抬头却发现侄儿此刻正抬手死死按住胸口,双眼睁大,似乎有些癫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