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坪上的座位摆了三排。
没有记者,也没有江盛的合作伙伴,来到这里的人,都是江澈与苏清禾亲自写进宾客名单的家人与朋友。
江震山走上主台后,没有拿司仪提前准备的讲稿,只把手杖交给江大海,站在两位年轻人中间。
“今天请大家过来,是为阿澈和清禾做个见证。”
老人开口时,草坪上的交谈声也停了下来。
等大家安静,才继续说道:“往后的日子怎么过,要由他们两个人商量,家里能做的,是给他们托底,也提醒他们对彼此负责。”
老人转过身,将位置让给两人。
“婚约书是你们自己写的,现在念给大家听吧。”
白语凝端来木盘,两份装订好的婚约书并排放在上面,封面各自写着对方的名字。
江澈先拿起了写给苏清禾的那一份。
昨晚写下这些话时,他改过很多遍,真正站在苏清禾面前,才发现纸上的字远远装不下他想交代的一生。
“清禾,我曾经把保护想得太简单,总以为先替你作出决定,再把麻烦处理干净,你便能少受一点伤。”
“你一次次告诉我,陪伴要站在身边,不能把你留在身后。”
“从今天起,我愿意把所有计划摊开给你,也会把害怕讲给你听,遇到路口,我们商量着走,碰上难事,我们一起承担。”
“我会尊重你的选择,照顾你的身体,也接受你的照顾,我会陪你完成学业,做好你喜欢的平台,养好小满,把我们的家过成你愿意回去的地方。”
“婚约为证,江澈。”
念完最后一句,江澈将婚约书合上,双手递到苏清禾面前。
苏清禾把它视若珍宝地抱进了怀里。
轮到她时,纸角在她指间轻轻晃动。
江澈往前靠近半步,用手掌托住她的手背,等纸页安稳下来,才重新退回原位。
苏清禾打开了属于自己的婚约书。
“江澈,我曾走过一段看不见路的日子,也在许多个夜晚怀疑自己不值得被爱。”
“你带我回家,帮助我度过了那段黑暗的日子。”
“我愿意把喜欢说出来,把害怕告诉你,在想管你的时候先问一声,在你想独自冒险时拉住你。”
“以后,我想和你圆圆满满地度过余生,度过每一个属于我们的日子。”
“婚约为证,苏清禾。”
最后一个字落下后,她合起婚约书,朝江澈伸出了手。
江澈接过婚约书,将两份叠在一起,又把她的手牵了回来。
白语凝端着戒指盒走到两人身旁,刚想提醒流程,便发现江澈还抱着两份婚约书不肯放。
“先给清禾戴戒指,婚约书不会长腿跑掉。”
江澈把婚约书交给她,拿起那枚女戒。
戒指是两人一起挑的款式,没有繁复的镶嵌,铂金环面只嵌着一颗小钻,内圈刻着当天的日期与两人的名字。
苏清禾朝他伸出左手,玉镯顺着手腕往后滑了少许。
江澈托着她的手指,将戒指慢慢推到无名指根部。
尺寸刚好。
轮到苏清禾替他戴时,戒指却卡在了第二个关节。
她试着往前推了两次,江澈配合着收拢手指,耐心转动戒圈,总算将它推到了合适的位置。
台下的掌声再次响起。
江震山重新站到两人中间,接过白语凝递来的两份婚约书。
“好,婚约既成,从今天起,两家同心,两人同行。”
老人抬起手掌,在两人的肩头各拍了一下。
“礼成,开饭。”
掌声从草坪四周传来。
江澈转身面向苏清禾,她还没来得及收好戒指盒,便被他轻轻抱进怀里。
她将额头抵在他肩上,手指牢牢扣住他的衣襟。
“阿澈,我刚才没有念错字吧?”
“没有,比我念得好。”
“我的手一直在抖。”
“我知道。”
“你怎么不早点过来牵我?”
“爷爷站在旁边,我怕他拿手杖敲我,说我破坏流程。”
苏清禾靠在他肩头笑了许久,才慢慢松开手。
“那现在可以牵了。”
江澈将她的手握住,把戴着同款戒指的两只手并排放在一起。
“从现在开始,不松了。”
……
草坪仪式结束后,家宴移到了庄园主楼的宴会厅。
长桌上没有固定的男女方席位,江澈与苏清禾坐在中间,两边都是最亲近的家人与朋友。
江震山入席后亲自倒了一杯酒,端着酒杯站起身。
“我再向大家介绍一次。”
老人抬手示意苏清禾也站起来:“从今天起,清禾就是我们江家的孙媳。”
“在家里,不必把自己当客人,到了外面,江家也不会让你独自面对风雨。”
苏清禾双手端起茶杯,朝江震山轻轻碰了一下:“谢谢爷爷。”
江震山仰头喝完杯中的酒,坐下后又给自己倒了第二杯。
宋慧兰伸手护住酒瓶,“两杯够了,医生交代的话还算不算数?”
“今天孙媳妇进门,多喝一杯怎么了?”
“孙媳妇进门,你更该给她做个守医嘱的榜样。”
宋慧兰把酒瓶拿到自己身旁,又给他换了一杯温茶。
江震山盯着茶杯看了片刻,最终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口。
江澈在旁边忍着笑,苏清禾则夹了一块清蒸鱼放进老人碗里。
“爷爷,多吃菜也一样。”
“还是清禾懂事。”
江震山刚说完,又补了一句:“不像某些人,只会坐旁边看热闹。”
江澈拿起公筷,“爷爷,您想吃什么,我现在给您夹。”
“晚了。”
……
家宴一直持续到月上中天。
临走前,众人又在草坪上拍了合照。
江震山和宋慧兰回老宅前,又把江澈叫到身边。
“订婚只是开头,别以为戒指戴上就算交卷了。”
江震山用手杖轻轻点了点他的鞋面。
“清禾身体还要养,学业也没结束,结婚的日子不用急着定,你们先把自己的路走稳。”
“我知道。”
“你说知道没用,要做到。”
老人又转向苏清禾,语气跟着柔和下来:“受了委屈就来找爷爷,不必替他留面子。”
江澈无奈道:“爷爷,您不能订婚第一天就教她告状吧?”
宋慧兰替苏清禾拢好斗篷,顺口接道:“清禾不说,你就容易得意忘形,多个人管着你挺好。”
苏清禾牵住宋慧兰的手,认真答应道:“奶奶,我会管好他的。”
“这就对了。”
送走两位老人后,白语凝终于摘掉高跟鞋,拎在手里走下台阶。
“总管下班,剩下的烂摊子交给庄园工作人员,谁也别喊我。”
江澈递给她一双早就备好的拖鞋:“姐,今天辛苦了。”
“难得听你正经道谢,我该录下来留证。”
白语凝换好鞋,又转身抱了抱苏清禾。
“婚约书写得真好,姐姐在台下差点哭花妆。”
“我写了五遍,还是觉得有好多话没写进去。”
“那就留着以后慢慢说,日子还长,不急着一天讲完。”
白语凝松开她,又抬手捏了一下江澈的胳膊:“照顾好我弟妹,要是再让她熬夜进医院,我搬到你们家盯着。”
“你不是住隔壁吗,搬不搬有区别?”
“有,隔壁还得走两分钟,搬过去可以当面骂你。”
等最后一辆车驶出庄园,主楼里终于安静下来。
工作人员正在收拾宴会厅,江澈没有过去打扰,只牵着苏清禾沿草坪小路往庄园后方走。
那里有一架双人秋千,正对着城东的夜景。
两人并肩坐下后,秋千在晚风里轻轻摆动,远处的城市灯火顺着地平线铺开,主楼的暖灯则落在他们脚边。
苏清禾靠上江澈的肩膀,抬起左手,借着月光端详无名指上的戒指。
“阿澈,我想写一本新书。”
“写什么?”
“记录从今天往后的每一天。”
她把手掌翻过来,与江澈的手指扣在一起。
“高兴的事写下来,吵架也写,养小满、做平台、毕业、工作,还有以后搬去哪里住,全都写进去。”
“那我做第一个读者。”
“那你可不能催更。”
“我可以负责提供素材。”
“你提供的素材,大半都是欺负我。”
“写书得尊重事实,我明明每天都在照顾你。”
苏清禾抬起头,在他肩上轻轻撞了一下。
“第一篇就写你量错戒指尺寸,害我在台上戴了半天。”
“苏清禾,订婚第一天就篡改历史?”
“我说的是事实。”
“明明是我早上吃了半块三明治,手指才肿了。”
“半块三明治能让手指变粗吗?”
“可以,白语凝给的三明治分量大。”
苏清禾靠着他笑了许久,秋千也随着两人的动作来回晃动。
等笑声停下来,她又低头摸了摸戒圈:“我以前总以为,圆满要把失去的东西全补回来。”
江澈没有插话,只将她往怀里带近了些。
“今天我才知道,空缺不用恢复原样,人也能在别处长出新的家。”
“那你的新书准备取什么名字?”
“还没想好。”
“慢慢想,反正读者已经预订了。”
苏清禾转过身,手指轻轻抓住他的西装领口。
“第一位读者要交订阅费吗?”
“要。”
“多少钱?”
“每天一个亲亲。”
“江澈,你这是乱收费。”
“可以投诉,受理人也是我。”
苏清禾没有再与他争,抬起脸靠近了一些。
江澈低下头,吻住了她。
晚风穿过草坪与花架,秋千仍在轻轻摇动,两份婚约书安静地放在身旁,封面上的名字紧紧挨在一起。
月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那对订婚戒指映着温润的亮色。
他们还有许多个明天,也还有许多页的日子,等着他们一起写完。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