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我们都是半吊子,想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见大家脸色都不好看,江涛宽慰了一句。
打渔他有每日情报,开船有吴师傅等专业人士,而养鱼本来指望方明过来。
张大发只是看鱼塘的,能及时发现、及时处置,已经算尽心了。
今天这事怪不了他。
说到底,还是得让方明尽快过来。
那家伙心性是有的,技术在省里也是拔尖的,就是人比较轴,人情世故不太懂。
遇到点挫折就钻牛角尖,被人告了一状,心里怕是压了块石头。
得给他递个台阶,让他顺顺当当下来。
等他来估计还得些日子,可鱼塘等不起。
要不,亲自上门去请一趟?
江涛蹲在塘边想了想。
方明在省水产研究所干了这些年,技术没得说,可性子闷,不会来事。
这回辞职,原单位有人告状,说他吃里扒外。
方明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憋屈。
这种时候,你打电话催他,他反倒觉得你在逼他。
亲自去一趟,坐下来聊聊,把话说明白,比什么都管用。
“赵叔,鱼塘这边你盯着,增氧泵别停,晚上再换一次水。”
江涛站起来,“我明天去省城找方明。”
“你亲自去?”
赵老头一愣。
“嗯,方明这人,得当面请。光打电话,他抹不开面子。”
江涛稍作解释后,又交代道,“家里的事你多照应着,特勤队那边让建设跟着大发先跑着,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涛子,你可走不开!每天晚上都得靠你出海,你这一走,渔船怎么办?”
对啊。
他这一走,每日情报怎么办?
现在打渔才是整个集团的资金来源。
鱼塘这就是玩票性质的。
毕竟,没有专业人士就敢大规模,那就等着亏钱吧。
而事实上,今天发生的事情,也证实了这一点。
还好鱼塘里的鱼都是自己从江里捞的,不需要本钱,否则,这次亏大发了。
江涛张了张嘴,还没说话,赵老头又自告奋勇。
“涛子,要不我去?我虽然嘴笨,但跑个腿总行。”
“赵叔,你去不合适。方明那人吃软不吃硬,你去请,他未必肯给面子。”
江涛摇了摇头。
旁边,赵建设一直没吭声,听到这里,忽然上前一步。
“涛子,要不我去?”
江涛看了他一眼。
“我在乡政府干了八年,跟人打交道的事没少干。方技术员那边,我代表集团去请,姿态放低些,话说明白,把您这边的难处和诚意都摆出来。”
“他要是有什么顾虑,我一条一条记下来,回来跟您汇报。他要是愿意,我直接把人带回来,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赵老头在旁听得直点头,又怕儿子话说得太满,赶紧补了一句,“建设在乡政府就是管后勤接待的,迎来送往的事熟。涛子,要不让他试试?”
江涛没急着答应,看着赵建设问了一句,“方明要是问,为什么涛子不亲自来,你怎么答?”
赵建设想了想,“我就实话实说。集团每天夜里都有渔船出海,离不开人。您是老板,但不能为了请一个人把一船人的活计停了。这话说出来,方技术员能理解。”
“行,你去。”
江涛点了头,“明天一早走,开桑塔纳去,小马给你开车。到了省城先找个地方住下,别急着上门,摸清楚方明现在的状态再说。他要是闭门不见,你就等,等到他肯见为止。”
既然赵建设毛遂自荐,那就让他去试试,也好看看他的能力如何。
“明白。”
“另外,”
江涛顿了顿,“方明现在是落了难,不是风光的时候。你去请他,别拿集团压人,也别拿钱说事。就说集团需要他,鱼塘出了事,等他来拿主意。这话比什么都管用。”
“记住了。”
赵老头在旁边听着,心里又高兴又紧张。
高兴的是儿子有机会在涛子面前露脸,紧张的是这一趟差事不轻。
办好了皆大欢喜,办砸了,儿子的脸面,他这张老脸,都没地方放。
可事到如今,也只能让建设去闯一闯了。
赵老头心中宽慰,但旁边的张大发就不一样了。
他站在鱼塘边,看着水面上渐渐平静下来,心里却翻腾得厉害。
鱼塘交给他看着,他爹在鱼塘当保安,他娘在鱼塘做饭,一家三口可以说因为鱼塘占尽了集团的资源。
可今天鱼一翻肚,他才发现自己这个看鱼塘的到底有多少斤两。
缺氧、水质、投料,样样都是学问,可他一样都拿不准。
竟然凭想当然做事!
要不是涛子赶过来处置得快,这一塘名贵鱼怕是保不住。
唉,闯大祸了啊。
就他这样的,涛子却对他看中。
帮他成立了安保公司。
村里人说提起张大发安保公司,听着挺像回事,但其实若非江涛出面,他连个正经办公场所都没有。
要不是鱼塘这边有几间平房,他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着。
那十个保安,六个在饵料厂,两个在鱼塘,剩下的机动。
说是公司,其实就是个看家护院的队伍。
涛子提特勤队,他心里明白,那是嫌他这安保公司不够看。
他蹲在塘边,捡起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两下,又扔了。
赵建设在那边跟江涛说话,他听见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人家赵建设在乡政府干了八年,刚来就能替涛子去省城请人。
而他张大发呢?
除了看鱼塘,还能干什么?
难道就跟他爹那样,到老还是一事无成?
不行!
绝不行!
张大发心中气血翻涌。
自己太矫情了。
涛子把鱼塘交给他,那是信得过他。
他爹他娘在这干活,那是凭力气吃饭,没白拿钱。
安保公司再小,也是正经注册的,十个保安的工资按月发着。
今天这事是出了,涛子没怪他,还替他说了话。
他要是个明白人,就该把鱼塘盯得更紧些,把安保公司的事办得更像样些。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冲赵建设走过去,“建设,省城那边你放心去,鱼塘这边我盯紧,晚上再换一次水。”
赵建设有些意外他说这些,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行,这边就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