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头到鱼塘的时候，两排新盖的平房门窗赵木匠正带着两个徒弟安装。
几人一大早就开工，十二间房已经安装了快一半。
照这速度，中午之前基本就能安装到位。
赵老头过去看了一眼，跟赵木匠几人随便聊了聊，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缺的。
毕竟，他现在可是后勤主管，得为涛子摸查下面干活人的所需。
“老赵，我们这没什么缺的。”
赵木匠也是个老实人。
赵老头虽然跟他是本家，但赵老头毕竟是代表集团。
虽然集团是什么，他不太明白，但总归给人一种非常正规的感觉。
这跟以前他们帮其他人干活不一样。
作为手艺人，他们在主家面前是可以摆一摆谱的。
但赵老头可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主家，他代表的是一个组织。
这时候的人觉得组织就是靠山，即便是私人企业，毕竟一般人是办不了公司的。
“那行，你们忙着，我去看看水井砌得如何了。”
赵老头见他们手头正忙，便施施然往平房后面走去。
“赵叔来了。”
周捷和陈帅正在水井旁边，现场勘察管道怎么敷设，一抬头便看见赵老头背着手走过来。
“两位技术员早，井砌得怎么样了？”
“才砌了一两米吧。”
周捷把手里的图纸卷了卷，“主要是井下不断有水渗出来，跟平常砌砖不一样，得一边抽水一边砌，进度快不了。”
“走，去看看。”
赵老头跟着两人走到水井处。
水井口，架着一个三角架，旁边一台小水泵突突地响着，水管子里哗哗地往外抽水
毕竟，下面要施工，得把水抽掉，否则人也不可能憋着气在水下作业。
赵老头凑到井口往下看。
井下三四米深的地方，两个瓦工站在一个圆形的水泥井盘上。
井盘外沿已经砌了两圈红砖，砖缝里抹着水泥砂浆。
井盘底下还有一个人，站在更深处，用铁锨往铁罐里装泥。
井壁上水珠不断渗出来，顺着砖面往下淌，但水泵抽得及时，井盘那一层基本干爽。
“老李，这水抽得完吗？”
赵老头有些狐疑。
井水嘛，向来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这么抽不还是会有水不断渗出吗？
“当然抽不完。”
老李笑了，“但只要一直抽，确保下面人能施工就行。”
“哦对。”
赵老头点点头。
感觉自己刚才的问题简直是笑话。
水当然不可能抽尽，但只要一直保证水井中的水少到足以让人正常施工不就行了嘛。
“那老李，这水井今天能砌完吗？”
赵老头想看看这需要多久的进度。
“今天能砌到四米出头。”
老李算了算，“明天再砌半天，到八米深就收口。然后歇一天等水泥干透，后天装管子。”
“行。”
赵老头看了一会儿，见一切都有条不紊，也就没必要在这看热闹了。
“那你们忙，我先走了，有什么需要让人说一声。”
赵老头朝几人摆摆手。
“行，赵叔你路上慢点。”
周捷和陈帅应了一声，两人转身又跟郑师傅商议，今天先把敷设管道的沟渠挖出来。
“老赵，老赵！”
赵老头正往外走，听见有人喊他，转过头却是老张。
“张老板，你不操心你家的安保公司，怎么天天在鱼塘打秋风啊？”赵老头斜了他一眼。
“哎，老赵，你这话说得太难听了。”
老张脸上挂不住，“什么叫打秋风啊？大发在这，我这不是……”
“呵呵，”
赵老头冷笑一声，“你这不是打秋风是什么？大发和你家老婆子都在这干活，而你呢，一天到晚晃来晃去，挑轻怕重。”
老张被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这个老家伙，说话又开始夹枪带棒的了。
原本他还想问问安保公司的事，现在看老赵头这死样子，估计也是问不出什么。
得，不问了。
老张转身就走。
毕竟，他也是要脸面的人。
“站住。”赵老头叫住他，“你不是找我有事吗？”
老张停住脚步，很想傲娇地说没事，但想了想，最后还是要跟赵老头开口。
算了算了，谁让人家现在是后勤主管呢。
“老赵，那个，安保公司的事，涛子跟你提了没？”
“什么意思？”
“涛子说要跟大发签协议，这事有没有跟你提过？”
这事跟我提干嘛？
赵老头刚想怼回去，转念又一想，先别急，看看这老张到底想说什么，葫芦里藏的什么药。
“就是……就是那八个保安的岗位补贴。”
“补贴？”
“对啊，保安不是要上夜班嘛，你也知道夜班消耗人，涛子一向仁义，看看有没有什么补贴之类的。”
看老张腆着一张老脸，赵老头心里直翻白眼。
这个老家伙搞什么啊？
你安保公司搞不搞津贴关涛子什么事啊。
涛子以集团名义跟你们安保公司签协议，那是公司对公司，给你们业务费，你们自己看着办是不是给津贴呗。
赵老头很想当面开怼，但老张也不是个傻的，他这么问肯定有其背后的深意。
“老张啊。”
赵老头干脆就打起了官腔，“你知道安保公司自负盈亏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老张见赵老头突然这副腔调，一时有些懵。
“意味着有自主经营权啊。”
“这我知道啊。”老张感觉奇怪。
“那安保公司的保安有没有津贴还不是你儿子张大发说了算啊。”
赵老头白了他一眼，“你要问也该问你儿子大发啊。”
“这……”
老张一噎。
这事他当然要和大发商议，但问问赵老头不是想打听打听情况嘛。
这个老家伙该不会当上集团主管后，就尾巴翘上天，不愿搭理我们这些老相识了？
哼。
老张心中不忿，但面上却笑了笑。
“赵总啊。”
“别，我可不是赵总。”赵老头摆手。
“赵主管，”
老张立马改口，笑眯眯道，“我就是想打听一下涛子能给多少费用，这样我们也好算算那几个保安的人工成本。别给多了，一年到头，我和大发爷俩白干了。”
“不可能白干。”
赵老头见不得老张哭穷，那不就是在说涛子小气嘛。
给的业务费都养不了几个保安，还要让老张负责承担，说出去不怕别人笑掉大牙。
“放心吧，这事你让大发去找涛子。”
赵老头已经知道老张打的什么算盘，也懒得再搭理他，不待他再开口，背着手就走了。
“哎，这个老赵，就这么走了？”
老张站在原地，冲赵老头的背影喊了一声。
没人搭理他。
他摸了摸后脑勺，“算了，问你也问不出个什么，我还是跟大发商量吧，想来涛子肯定不会让我父子吃亏。”
这两天，老张在鱼塘也不纯粹是打秋风，帮着干了一些活。
当然，他干活一向挑轻松的，他家老婆子让他去洗碗洗锅他就装作没听见。
而儿子大发巡视鱼塘的活，他就抢着干。
毕竟，只要四周走走就行了。
虽说没什么技术含量，但做做样子也有效果。
这两天，大发对他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但比之前强了点，至少吃饭的时候还会帮他盛饭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