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涛子，赵老板来了！”
江涛正陪颜卫国和方明说话，听见喊声抬起头，见江海领着一个面生的中年男人进来，身后还跟着个拎包的司机。
颜卫国也望了一眼，眉头微微动了动。
方明则没什么表情，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涛子，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赵老板，一直想认识你。”
江海几步走到江涛面前，非常卖力地介绍道。
赵老板？
是那个原本打算投资的赵老板？
江涛站起身。
之前他在码头抓鱼的时候，还和人家聊过天。
“赵老板，你好。”
“江老板，冒昧登门，还请不要介意。”
赵老板忙上前一步，双手递上名片。
江涛接过名片扫了一眼，江南纺织厂，赵国庆。
这名字起得倒是应景。
他点点头，“赵老板，还没吃饭吧，先坐下吃点垫垫肚子。”
眼见江涛也没赶自己走，江海松了口气。
不等他招呼，自己就帮忙张罗起来。
“赵老板，来，这边坐。涛子家今天办酒，你来得巧，正好还有现成的菜。”
江川旁边一桌空着。
江海将赵老板和司机引过去坐下，又抢着倒茶递烟，跑前跑后，比店里的伙计还勤快。
江涛看了他一眼。
这倒有意思，刚才还在那摆大哥的架子，吃完饭就抹嘴走人，这一转眼就领了个客人进来，还自来熟地张罗上了。
这大哥怎么突然就转性了？
当然，还有二哥也是换了一副嘴脸。
旁边桌上，江川正给王巧凤添可乐，扭头看见江海那副殷勤劲儿，嘴角就是一抽。
哼，刚才还拽着他要走，说别再丢人。
现在倒好，自己领了个老板回来，马屁拍得比谁都溜。
这是看见他江川搭上了王巧凤，不甘落后呢。
江川眼珠一转，也不甘示弱。
他把自己碗里最后一口狮子头咽下，端着饮料走到赵老板面前。
“赵老板是吧？我是涛子二哥江川。您这大老远过来，先喝口可乐，等会儿我让厨房再炒两个热菜，给您接风。”
赵老板刚被江海递了茶，又见一个自称二哥的凑上来，一时有些受不住这兄弟俩的过分热情。
他下意识看向江涛，却见江涛已经坐回颜卫国身边，慢悠悠地喝着茶，像没看见似的。
颜卫国轻轻笑了笑，低声道：“涛子，你这俩哥哥，倒比从前懂事了。”
“呵呵。”
江涛不置可否，只是放下茶杯笑了笑。
“赵老板，喝茶。”
“赵老板，喝可乐。”
江海和江川一个站在赵老板左边，一个站在右边，彼此对视一眼，火花噼里啪啦。
从前联手欺负江涛，如今倒成了竞争对手。
赵老板端着茶坐在中间，这茶还没喝进嘴里，后背已经有点发凉了。
司机缩着脖子坐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不吭。
好在，几道菜很快端了上来。
白灼江虾、红烧狮子头、茨菇跑油肉、清蒸四鳃鲈、红烧翘嘴鲌、糖醋排骨，还有一大碗鸡汤。
热气腾腾，摆了满满一桌。
天呐，都是喜欢吃的菜。
赵国庆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早上九点就出了门，光等摆渡就耗了快两个钟头，这会儿是真饿了。
他也顾不上旁边还有两个拍马屁的，抓起筷子就夹了一块狮子头，入嘴又软又香，眼睛都眯起来了。
司机更是饿狠了，连扒了三口米饭才缓过劲来。
“赵总，这菜比江南那边馆子里的还地道。”
赵国庆点头，又夹了一筷子翘嘴鲌。
江海趁机给他斟了半杯酒。
江川一看，赶紧抄起汤勺，“赵老板，来碗鸡汤，这鸡是自家养的，香着呢。”
兄弟俩你倒酒我盛汤，赵国庆一口酒一口汤，竟吃出了一种被供起来的滋味。
菜陆续上齐，赵国庆和司机埋头吃了一轮，总算缓过劲来。
他擦了擦嘴，端起茶杯，朝江涛那边欠了欠身。
“江老板，今天从江边过来，看见码头上停着条大渔船，少说也有一百吨吧？没想到滨江村还真是藏龙卧虎。”
江涛还没开口，江海先笑了，神情非常得意。
“赵老板，您说的那条船，就是涛子的，今天刚开回来！”
“对对对，涛涛一号，一百二十吨，从舟山接回来的。”
江川不甘落后，抢着把话头接过去，“钢壳船，带雷达，能出远海。赵老板你知道这船花了多少吗？十万出头呢！”
“何止十万出头，算上过户、整备、油料，奔着十七八万去了。”
江海往高里报了个数，好像船钱是从他兜里掏出来的。
“涛子这半年可没白干，小楼起来了，鱼塘投了苗，饵料厂已经投产，还有建筑公司、渔业公司。赵老板，您是不晓得，我们兄弟俩看了都替他高兴。”
江川说着，还冲江涛竖了个大拇指。
江涛端着茶杯，听着这俩人一唱一和，脸上没什么表情。
铁牛和赵老头却听傻了。
赵老头水烟袋都忘了抽，心说涛子起家也就这几个月的事，这俩货怎么跟亲眼盯着似的？
莫非他们一直猫在暗处看江涛？
朱师傅和王大头也互相递了个眼色。
不是说这哥俩以前对江涛不怎么样吗？
这会儿怎么换了一副脸，比亲兄弟还亲的样子。
老邹和老张两人却是听得撇撇嘴。
这兄弟俩现在拍涛子马屁，原来可不是这个嘴脸。
哼，真是穷在闹事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李大强和庄大海可没那么多心眼。
见江海江川夸得起劲，他们还嫌不到位，两人咋咋呼呼在旁帮腔。
“还有九月份光江虾就卖了二十一万！”
李大强一扬脖子。
李大强不甘落后，“还买了桑塔纳，二十多万，现款！”
周杨和李支书听得向往不已。
乖乖，只知道江涛发了财，没想到发家史这么传奇呢。
此时，赵国庆脸上笑着，心中却翻起了滔天巨量。
他记得清清楚楚，上次在码头碰见江涛，还是三四个月前的事。
当时他看这小子打渔有一手，人也实诚，就起了惜才的心，想着把他请到自己商行当个销售。
结果这还没过多久，人家自己扑腾成了大老板？
他这趟来，原本还盘算着怎么开口请人。
现在可好，别说请人，他倒想问问江涛手头的水产能不能往他江南那边供。
“江老板，真人不露相啊。”
赵国庆端起茶杯，语气已经比进门时多了几分小心，“我赵某眼拙，之前还想着请您出山，惭愧惭愧。”
江涛摆摆手，“赵老板客气了。你那会儿能看得起我，我心里记着呢。”
赵国庆心里一松，至少江涛没拿架子。
他正要再往下说，江海又插嘴，“赵老板，您不知道，我们家涛子……”
“吃菜吃菜，赵老板，这鱼是今早刚出水的。”
江川把转盘往赵国庆面前一推，顺势截了江海的话。
兄弟俩明里暗里较着劲，倒是把赵国庆要说的事给岔开了。
江涛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低头吹了吹茶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