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大亮,江涛一睁眼,就见阳光已经从帐篷缝里斜着照进来。
他抬手一看表,六点半。
还好,只比往常也就晚起了半个钟头。
有了每日情报,现在收入爆炸式增长,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已经挣下了将近20万。
别说在这八十年代的穷乡僻壤,就是搁到后世,这也算是一笔巨款了。
如今江涛早不似当混子时那般好吃懒做,浑身上下都憋着一股劲。
可他也明白,这人生就是一场马拉松,不能一开始就玩命冲,得悠着点劲儿。
过分消耗自己,那是慢性自杀,细水长流才是正经。
不同于其他人打渔碰运气,他打渔靠情报,只要出船基本板上钉钉的有收获。
所以,真犯不着把自己逼得太紧,只管按部就班,这好日子长着呢。
他赶紧爬起来穿衣裳,再躺下去,太阳升高了,这帐篷里非闷熟了不可。
灶台那边,林月柔已经在忙活了,柴火哔剥作响,米粥的香味顺着风往鼻子里钻。
江涛深吸一口气,觉得如今这日子真有奔头。
他掀开帐篷帘子出来。
院子里,老张父子俩已经来了。
老张拿着扫帚慢悠悠扫着院子,张大发则在院墙东南角整理场地,今天建筑材料就要送过来了。
说起来,张大发挺难为情的。
涛子家要盖新房,虽说说好了他一家三口过来帮忙,但正式开工要到后天呢。
今天这一大早过来干什么?
就算真有活干,起码吃完早饭再过来吧?
老爹,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来帮忙可以,但哪有天刚亮就来的道理?
说一千道一万,不就是为蹭早饭嘛。
昨晚回去,他娘听说涛子家伙食好,吃得比自家过年吃得都丰盛。
后悔昨天在地里割麦子没来帮忙,一个劲地埋怨张大发没去喊她。
馋虫上来了,今早说什么也要跟着来。
但张大发却硬是把他娘给拦下了。
毕竟,一家三口全来,说好听点是来干活,说难听点就是来吃白食。
现在这院子里哪有什么活儿干?
除了等着开饭,还能干什么?
吃相也太难看了,传出去让人戳脊梁骨。
再怎么着,也得等正式开工那天再一块儿过来,好歹名正言顺。
刚好这几天把自家麦子割了,省得回头忙起来顾不上地里的活。
张大发好说歹说,他娘才打消了一起过来蹭饭的年头。
老张显然没想那么多,见江涛出来,还笑呵呵扬了扬扫帚。
“涛子,起来啦?这院子落叶多,我顺手扫扫,省得月柔忙活。另外,今天建材就要送来了,我跟大发先把东南角归置出来,回头砖瓦水泥好有个地方堆。”
江涛笑了笑,“好,辛苦张叔了。”
张大发臊得不敢抬头看江涛,耳朵根子都红了。
老张瞥了儿子一眼,撇了撇嘴。
这小子,就是脸皮太薄。
蹭顿早饭咋了?
涛子家现在什么光景,还在乎这一两碗粥?
“小子,敞亮点,别露怯。”
老张恨铁不成钢。
张大发吭哧了半天,没敢接话。
“可以开饭了。”
灶台那边,林月柔的声音响起。
热气蒸腾之中,操作台上摆得满满当当。
“大发,去,帮着端碗。”
老张打发儿子。
而他自己,则将摞在大圆桌和八仙桌上的椅子凳子一张张搬下来摆好。
“这……”
张大发心虚不想去,担心被瞧出自己是来蹭饭的。
但被老爹瞪了一眼,只好硬着头皮跟上,帮着去端菜。
林月柔见他过来,神色很自然地递给他一摞碗:“大发,先把碗端过去,再来端粥。”
张大发心里一松,赶紧接过碗筷,三步并作两步往桌上摆。
不多时,两桌早饭就摆齐了。
大米粥熬得稠糯,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葱油饼煎得两面金黄,边缘带着焦脆。
咸鸭蛋用麻线剖成两半,蛋黄红得流油。
另外,还有一盘水煮腌翘嘴鲌,一盘凉拌豇豆。
最显眼的是那盘糖腌番茄,红彤彤的,上面撒了一层白糖,看着就甜丝丝的。
这早饭的阵仗,比张大发家过年吃得都丰盛。
他咽了口唾沫,肚子不争气地轰鸣起来,脸又不受控制地红了。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帮忙分放碗筷。
这时候,宿在船上的铁牛、朱师傅、李大强、庄大海、王大头几人和赵老头、周捷、陈帅像是约好了似的,一起进了院子。
江涛招呼他们入座。
“又这么多好吃的。”
李大强眼睛都亮了,其他人也赶紧纷纷落座。
大圆桌摆了十个方凳一下子坐满了,张大发尴尬地站在桌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说实话,今天这顿早饭吃了良心不安,按道理他该走,可亲眼看见了这早饭的丰盛,他又实在馋得慌。
老张可不管那么多。
拿起筷子夹了半块咸鸭蛋,嘬了一口蛋黄,眯着眼享受地“嘶”了一声,再配上一口粥,那滋味简直了。
“好吃啊,人间美味不过如此。”
老张啧啧赞叹。
张大发在旁只觉得没眼看。
见儿子还杵在那儿,老张没好气道:“发什么呆呢?那边凳子多的是,赶紧拿只过来坐,这大圆桌又不是坐不下。一大把年纪了,这点小事还要老子教你?”
张大发被这一嗓子吼得脸红了,磨磨蹭蹭地去拿了一只凳子,过来坐下,小心翼翼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葱油饼,小口小口地嚼着,不敢多看任何人,只觉得这饼香得让他想哭。
赵老头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瞥了老张一眼,心里暗笑。
老张这脸皮是厚了点,但活儿来了,他确实也会上心。
至于张大发,这孩子脸皮薄,心眼不坏,多历练历练,将来也是个能扛事的。
院子里,只有咀嚼声和碗筷碰撞的轻响,阳光透过水杉的叶子洒下来,斑驳了一地。
新的一天,就在这一粥一饭的香气里,实实在在地开始了。
不多时,众人吃好早饭。
而八仙桌那边,几个丫头拖拖拉拉,碗里的粥几乎没动,筷子在咸鸭蛋上戳来戳去,就是不住嘴里送。
她们不想吃。
家里的早饭是好,可天天大米粥、咸鸭蛋、葱油饼,基本没什么花样。
对于别人或许觉得稀罕,但对于她们几个天天吃的人来说,早就不觉得新鲜了。
“走,咱们就喂狗。”
江钱多领着江花花,偷偷拿着葱油饼往养狗的竹筐那边走。
两人现在已经冰释前嫌了。
张大发见了只觉得浪费。
这葱油饼多香啊。
他娘在家里烙饼,舍不得放油,硬邦邦的能硌掉牙,哪比得上这油汪汪的香软?
可这俩丫头,竟像拿捏着不值钱的玩意儿,随手就拿来喂狗。
这么好的东西竟拿来喂狗?
唉,人跟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大发,别发愣了,回家去找些油纸过来。”
老张顺手将桌上没吃完的葱油饼塞进张大发手里。
这?
张大发手心瞬间出了汗。
老爹这又吃又拿的,合适吗?
他抬头飞快地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江涛和林月柔,见他们并未注意到这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想要放回去,毕竟这事儿可不太光彩。
“磨蹭什么?赶紧走!”
老张瞪了一眼。
张大发吓得一哆嗦,几乎逃也似地离开了江涛家院子,一路小跑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