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手表不是新的,看得出很名贵,我不敢收,想退回去,他说彩礼钱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这块表先压到这里。
还有这样的?】
褚洁皱了皱眉,也没听爷爷奶奶说家里这么困难呀,怎么连彩礼钱都掏不起?
后面,日记再写就是婚后,一竿子打到了苑筝怀孕后。
褚洁心说,她终于出现了!
【好几天不想吃饭,闻见鱼味就想吐,我娘不在身边我也没经验,只在心里猜测是不是怀孕了?
查怀孕要去医院哦。
涛子这几天出任务不在宿舍,我自己不敢去。
隔壁有个做军医的家属,我把想法告诉了她。
她带我去做了检查。
果然,怀孕了。
我哭了!】
看到这里,褚洁眼圈红了。
苑筝当时应该很无助吧,她那时才刚二十岁,初为人母呀,母亲不在身边,丈夫也不在。
【涛子任务还没完成,我的孕吐反应却特别厉害!
吃了吐,吐了又吃,简直像是上刑。
隔壁大姐说我怀的肯定是个儿子。
我问她有依据吗?
她说孕吐厉害七成是儿子,孩子应该挺健康。
我听了这话心里很安慰。
我跟涛子结婚那会儿只给京里去了一个电话。
我这个丑媳妇还没见过公婆呢!
我担心婆婆不喜欢我怎么办?
她会不会觉得我配不上她儿子?
现在好了,我怀了涛子的孩子,如果是个儿子她应该更高兴吧。
将来我们见面后,婆婆会喜欢我一点吧。】
老桂同志是不是重男轻女褚洁不知道。
反正她是个女孩,倒是没听老褚和老桂同志埋怨过。
【涛子出门两个月,回来后瘦了一圈,我看到他就哭了。
我知道他执行的每一项任务都是有生命危险的。
以前只是听说,现在真的是直观看到。
我抱住他哭了。
涛子却问我,你怎么瘦了?是钱不够用吗?
够用的,他一个月津贴三十,给我二十五,我连五块都花不掉还能吃得很好。
我告诉他要当爸爸了。
涛子第一次露出傻呵呵的样子。
他摸着我没有鼓起的肚子问真的假的?
我笑他。
他又问我知不知道是男孩女孩。
我当时竟然很笃定告诉他是男孩。
涛子听了以后愣了一秒,他说更喜欢女孩。】
为什么喜欢女孩?后面没写。
褚洁猜不出苑筝出于什么心境,为什么不写了?
她肯定问过褚涛子,褚洁好奇她的父亲到底答了什么?
日记翻了几页依然没有答案。
褚洁觉得不必纠结,最起码她是女孩,父亲应该不失望吧。
【怀孕六个半月时,涛子又要出任务。
他没说去哪。
部队有纪律。
我只能在家里默默担心。
我知道这次任务异常危险,还是出门散步时听军属说的。
说是几名精英都去了,其中有跟涛子关系很铁的那几位。
他们都是京里来的,家里都有红色背景。
听说其中一位精英的妻子怀着孩子,预产期就在这几天。
我想去看看她,后来听说她是个知识分子,在大学教书的。
我只读到初二,见到那种人连头都不敢抬的。
我就没去。】
写到这里,已经是日记的最后一份记录。
褚洁还有些意犹未尽,可惜后面就没有了。
父母的故事很平凡,但字里行间却透着温馨。
褚洁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渴望的画面。
如果他们还在会怎么样呢?
也许他们回京了,也许他们一直在外地。
但是无所谓,最起码她是有爸妈的孩子。
合上日记本,褚洁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但是说不上来。
她把日记本工工整整放回木箱里,拿起留到最后的那几张照片。
其中一张是一个二十岁的女孩,方脸,眼睛不大,梳麻花辫。
褚洁认不出是谁,翻看照片背后也没有名字。
她心里隐约有些不安起来。
直到她又拿起一张照片时,才知道这份不安来自哪里。
另一张照片是一男一女半身照,照片虽然是黑白色,却很清楚。
女孩就是刚才那张照片上的人,男同志却是褚涛子。
褚洁见过褚涛子入伍前的照片,是他跟老褚老桂同志的全家福。
褚洁指尖莫名有些发抖。
她又把照片看了一次,然后再去背面找到了名字。
褚涛子,苑筝。
褚洁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的凉意一点点滑过皮肤。
突然她脑海里亮起什么。
褚洁将日记本又拿出来,翻到最后一篇日记。
她很仔细地看了一眼时间。
三月二十一日!
褚洁生日是三月二十八日!
也就是说,怀孕六个半月的苑筝于七天后把它是个生下?
不可能!
以当时的医疗条件,不足七个月的婴儿出生几乎没有存活的可能。
而且,褚洁清楚记得,她被老桂同志抱回家时特意找人拍了一张照片。
拍照时间是四月十号。
照片上的婴儿白白胖胖!
一个不足一月,甚至生出来不可能活下来的孩子,短短十来天怎么可能白白胖胖?
时间对不上。
褚洁感觉头疼,很多事很不对劲,她却捋不清。
褚洁只好又将日记翻了一遍,最后她的目光定在最后一篇日记上。
上面说有个孕妇预产期就在那几天。
为什么写这个。
是巧合吧?
还有那个孕妇是大学老师?
“大学老师?”褚洁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突然,她的脑海里想到一个人。
安教授!
那个孩子?
是她出生就没了的孩子?
明明一个足月却没留住?
不到七个月的却白白胖胖?
褚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这两个人联系到一起。
她觉得浑身发凉,腿发软。
将水杯里已经凉掉的水一股脑灌进嘴里。
褚洁大脑清醒了一些,她留下一张照片,然后把木箱子里的东西都放好又重新锁起来,然后穿上外套出了门。
她口袋里有一个地址,是上午在办事处见到的阿姨给她的。
褚洁出门被冷风吹面,一下子就想起来那个阿姨到底是谁了。
上次公交车上,她看自己的眼神很惊讶。
她还说自己和一个人很像。
这个人是谁?
褚洁已经猜到,但是她不敢承认。
所有的事情都是一个碎片,她需要有一个人帮她串起来。
乔雨家离医院家属院不远,褚洁骑自行车过去不过七八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