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绯容刚走出去没几步,忽然又顿住,回过头来。
她上下扫了宁王一眼,眉头皱得死紧:“还有,下回要是再想不开跳河,换个颜色的衣服行不行?”
宁王正捂着胸口顺气,闻言一愣。
……难道,连穿什么颜色的衣服跳河都有讲究吗?
姜绯容顿了顿,语气里嫌弃得毫不掩饰,“赶紧回去换衣服吧!这一身红衣在水里扑腾,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哪家戏班子的角儿失足掉进去了呢。”
宁王:“……”
他杵在原地,看着姜绯容裙摆一晃一晃消失在转角,嘴角狠狠抽动了两下。
想笑,胸口却先一步造反,一阵翻江倒海后,剧烈的咳意猛地涌上来。
“咳咳……咳咳咳……”他弯下腰,咳得惊天动地,肺管子都快从嗓子眼里呛出来了。
“王爷!王爷您慢些咳啊!”太医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上前扶住他摇晃的身子,给他顺气,“您身子没事儿吧?”
宁王咳得眼角都渗出了泪花,撑着膝盖,缓着那股子气,好半天才扶着人借力直起身,胡乱抹了把脸,眼底却是一片无奈的笑意。
这丫头,嘴怎么就这么毒呢?
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可他心里却莫名觉得,哪怕是这满身的狼狈,只要能换来她回头这一眼,好像也……不亏。
……
姜绯容刚从宫门口骂完宁王回府,这边一脚跨进公主府大门,迎面就是一股子热浪混着荷尔蒙的气息扑过来。
仔细定睛一看。
前院空地上,霍逐云正光着膀子练剑。
那剑风“霍霍”作响,卷得满地花叶打着旋儿乱飞。
他每劈出一剑,后背那两条斜飞的肌理就跟活了似的,从肩胛骨一路绷到腰眼,汗珠子顺着脊柱那条沟往下淌,在昏黄的光线下亮得晃眼。
这哪里是练剑,分明是举着把剑在她面前晃悠,生怕她看不见那几块腹肌是怎么随着动作伸展的一样。
姜绯容脚步猛地钉在原地,眯起眼,又退出去半步,抬头确认了一眼府门口上面挂的门匾。
‘安乐公主府。’
确实没走错。
她重新踏进门槛。
哟呵。
霍逐云今日这是撞邪了,还是脱了一次以后突然开窍了?
她挥退了门口守卫,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在他赤裸的上身慢悠悠地刮了一圈。
行啊霍逐云,不久前衣服碎成那样还死命捂着,这转头就敢在她眼皮子底下搞这出?
“练得挺卖力啊。”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刚好卡在剑风的间隙里钻过去。
“殿下回来了?!”
霍逐云闻声一剑劈空,猛地收势。
他像是才发现她回来了,手忙脚乱地擦了把额头的汗,伸手去抓扔在一旁的衣衫,胡乱地往身上套。
等他穿好衣服几步跨过来,才看清她脸色不对,眉头瞬间拧紧,收了剑迎上去:“怎么了?是谁惹殿下不高兴了?”
他走得急,身上那股子刚练完武的热气还没散,呼哧呼哧地往她这边扑。
姜绯容就那么蹙着眉盯着他,没说话。
霍逐云被她看得后背发毛,下意识把衣襟拢紧了些,后退了半步,嗓子发干:“殿下……末将今儿真没闯祸,您别这么看着我啊……”
他咽了口口水,“难道、难道是我光膀子练剑惹殿下您不痛快了?”
“我才从宫里回来,宁王跳河了。”姜绯容冷不丁开口。
“哐当!”霍逐云手里的剑直接砸在了地上。
“跳、跳河?宁王疯了,还是脑子进水了?”
他像是听见了今年最大的笑话,可嘴角还没来得及扯出个笑,就被姜绯容下一句话钉在了原地。
“是啊,他疯了。”姜绯容深吸一口气,“他说脑子里那个声音让他跳,他二话不说就下去了。”
闻言,霍逐云一下僵在原地,像是被这道雷劈懵了。
他刚刚还以为公主是玩笑,以为宁王那家伙是失足落水,可是……
霍逐云身上那股子刚刚练剑的热气瞬间透心凉:“殿下您是说……是我们脑子里那个玩意儿?”
姜绯容点头。
半晌,霍逐云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老树上。
满树枝叶簌簌往下掉,几片叶片正落在他肩头。
“这鬼东西还想要人命不成?!”他嗓子都有些破音,夹杂着些怒意,“它是不是有病!拿人命当什么了?”
“本来就是病。”姜绯容冷着脸接话,抬手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以后那玩意儿要是在你脑子里鬼叫,让你要死要活,统统不要理会。你记住,我是不会因为你们要死要活而感动的。”
霍逐云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咔吧作响:“殿下……万一它搞强制性,控制不住呢?”
毕竟那东西能做到的事儿,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姜绯容上前一步,一字一顿,“控制不住就滚过来找我。我会想办法镇住它。”
霍逐云喉结滚了滚,那股躁动像是被她这几句话强行压回了心底。
他重重地“嗯”了一声。
姜绯容没再多言,转身就往书房走。
手刚搭上门环,身后却又传来他压抑的声音:“殿下!”
她顿住,没回头。
“殿下放心,末将会陪着殿下,不会死的。”他站在夜色里,影子被拉得很长,“死也得等殿下厌烦了我再说。”
多余的后半句。
姜绯容没应声,只推门而入,“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背抵着冰凉的门板,她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全是冷汗。
“呼……”姜绯容仰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想把肺里那股子燥意全给排干净。
紧绷的神经缓缓松了一点儿。
这哪是什么见鬼的恋爱脑?这特么是恐怖片现场直播!
这帮祖宗,一个比一个能折腾人。
那病毒现在拿命当筹码,她可不希望这群傻家伙出事。
毕竟……毕竟他们可都是她的重要“员工”。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不行,得想办法。
一个个敲打过去,不能真让他们被这破病毒洗脑,干出什么跳河抹脖子的蠢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