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素芸一脸茫然,问道:“娘,女儿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你只需要知道,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叶夫人说道。
“娘……”
“别问了。”叶夫人打断叶素芸的话,紧握住她的手,字字清晰地说道:“芸儿,动用死士诛杀王妃的事,你知我知,绝对不能让第三人知道。”
“爹也不能说吗?”叶素芸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宁愿母亲像刚刚那般打她骂她,如此慎重与她说话,像是在交待遗言般,让她很是害怕。
“不、能。”叶夫人一字一顿。
“为什么?”叶素芸不解。
“别问为什么,娘只要你活着,好好的活着。”叶夫人万般不舍地抚摸着叶素芸的脸颊。
叶素芸“咝”了一声,语气带着丝丝抱怨:“娘,痛。”
“打在儿身,痛在娘心。”叶夫人心疼地说道,芸儿是她最疼爱的女儿,平时半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她,打了芸儿两巴掌,她如何不心疼?
“娘,您别这样,我害怕。”叶素芸眼眶红了。
叶夫人一把将叶素芸抱住,声音哽咽道:“芸儿,接下来无论发生何事,你都要冷静,不能冲动,娘只要你好好活着。”
“娘。”叶素芸感觉到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即将要失去。
“芸儿,乖,把这颗药丸吃了。”叶夫人拿出一颗药丸递到叶素芸嘴边。
叶素芸没张嘴,而是凝望着母亲,问道:“什么药丸?”
“救你命的药丸。”叶夫人见她依旧不肯张嘴,诱哄道:“芸儿,乖,张嘴,母亲害谁也绝对不会害你。”
叶素芸没再迟疑,张开嘴巴,叶夫人眼底闪过一丝挣扎,相比女儿的命,失语不算什么,她一狠心将药丸放进叶素芸嘴里。
药丸入口,遇水即化,叶素芸吞咽时,只觉得喉咙处传来火辣辣的剧痛,想呼痛,却吐不出一个字。
意识到了什么,叶素芸捂住喉咙,一脸惊恐地看着叶夫人。
“芸儿,对不起,别怪娘,失语才能活命。”叶夫人将叶素芸紧紧地搂在怀里。
叶素芸难以置信,任由母亲抱着她,此时此刻,母亲的怀抱不再是温暖,而是刺骨的寒。
叶仲云冷着脸回到叶府,没去找他爹,而是直接找他娘。
叶夫人在院子里给花浇水,见到儿子,慈爱一笑,“来了。”
“我还以为你会逃之夭夭。”叶仲云讽刺道,并没因她是他娘语气就缓和。
“我逃了,你们怎么办?”叶夫人问道,浇花的动作并未停。
“真是难得,您还会为我们着想。”叶仲云讥笑道。
叶夫人斜睨他一眼,说道:“你们是我的夫君和儿女,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们。”
“别把自己说得这般伟大。”叶仲云站在叶夫人面前,看着她给花浇水,大义灭亲真的需要勇气。
叶夫人温婉一笑,言辞却犀利:“岭南太苦,萧帝许诺我,只要我杀了端王,他就将我们家调离岭南。”
“娘,岭南是苦,却安全,帝都才是杀人不吐骨头的深渊。”叶仲云说道。
“你爹有野心,也有能力,在这岭南屈就,让他的才能得不到施展,对他不公平。”叶夫人停顿一下,接着又说道:“只有在帝都才能让他大展拳脚。”
“娘,不可否认,爹是有能力,但是他的能力不及沈相,如今的沈家是什么下场,不够让您敲响警钟吗?”叶仲云问道。
“党派之争必要有牺牲。”叶夫人反驳。
“娘,权力核心不是那么好挤进去的。”叶仲云说道。
“萧帝给了我一条捷径。”叶夫人说道。
“那不是捷径,是一条不归路。”叶仲云说道。
“利用好了,那就是捷径,利用不好,才是一条不归路。”叶夫人说道。
“那你利用好了吗?”叶仲云问道。
叶夫人哑然,她无法反驳,问题不在于她,而是被自己的女儿坑害了吗?
“娘,你运筹帷幄,想扶爹上青云,真是爹想要的吗?”叶仲云又问道。
“我是他枕边人,自然知晓他想要什么。”叶夫人说道。
“好好好,就算是爹想要的,娘,您可有想过,您一旦得逞真的暗杀了端王,您确定我们叶家不被萧帝灭口吗?”叶仲云问道。
叶夫人瞳孔一缩,这个她真没想过。
“萧帝要是明君,他就不会一心想要除掉端王。”叶仲云说道。
叶夫人不语,她是妇人,却明事理,儿子的话,她反驳不了。
“为什么要杀王妃?”叶仲云质问道。
叶夫人放下剪刀,眸底浮起愠怒:“她该死。”
“因为小妹?”叶仲云问道。
“这个理由不够吗?”叶夫人反问道。
“不够。”叶仲云不信,她会为了小妹不惜暴露自己也要杀王妃。
“芸儿是我的心头肉,自从她被送回叶府后,你看看她都成什么样子了,茶不思饭不想,以泪洗面,憔悴得不成样子,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你不心疼你小妹,我心疼她,谁动我女儿,我就杀了谁。”叶夫人情绪濒临崩溃。
叶仲云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站在母亲的角度,她会孤注一掷,可是叶仲云还是怀疑,睿智冷静的母亲,真会失控地不顾全大局吗?
“娘,这其中是否有隐情?”叶仲云问。
叶夫人生怕被儿子猜出端倪,迎上他的眼神,说道:“没有隐情,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娘,是不是小妹?”叶仲云问道。
“你小妹什么也不知道,你居然怀疑她,仲云,你可真是她的好哥哥。”叶夫人嘲讽道。
叶仲云微微挑眉,那些死士是萧帝培养的,只听从娘的命令,难道真是他多疑了吗?
叶仲云愣神之际,叶夫人拿起剪刀刺入腹中。
“娘。”叶仲云惊愕,身影一闪,接住叶夫人倒地的身体。
“呵呵。”叶夫人笑了,笑声苍凉。
叶仲云心里难受,尤其是看到她嘴角溢出的黑色血——剪刀上有剧毒,见血封喉。
“仲云,我死了,端王就不会迁怒叶家。”叶夫人抬手,抚摸着儿子的脸膛,别人重男轻女,而她则是相反,重女轻男,其实不然,她也重男轻女,只是儿子太有主见,根本不听取她的意见和批评。
芸儿则对她言听计从,让她的爱慢慢偏向芸儿。
叶仲云想说的话,卡在喉咙处。
“仲云……我的死……此事……就……至此……为止……”叶夫人抚摸着他脸膛的手垂落,叶仲云抱着母亲的尸体,没有悲伤的痛哭,而是表情木然。
陆书屿看在叶仲云的份上,没有迁怒整个叶家,也默许叶府给叶夫人办丧事。
叶府对外宣称,叶夫人是突然暴毙。
叶夫人的人缘很好,她突然暴毙,让不少人扼腕长叹。
竹院。
“陆书屿,叶仲云是你的挚友,他母亲突然暴毙,你不去吊唁吗?”沈涵蕴问道。
陆书屿斜睨她一眼,薄唇开启:“她不配。”
留她全尸,没迁怒叶府,已经是他的仁慈,还想让他纡尊降贵去吊唁,想什么美梦呢?
“陆书屿,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沈涵蕴凑近陆书屿,近在咫尺,两人的鼻尖相碰。
“叶夫人是萧帝的人。”陆书屿也没想要隐瞒她。
沈涵蕴愣了愣,拉开两人的距离,说道:“她倒戈被萧帝发现,萧帝将她杀人灭口。”
陆书屿和叶仲云是挚友,说服他母亲倒戈也正常。
只是,怎么会被萧帝发现呢?她若倒戈陆书屿,陆书屿自会帮她应付萧帝。
萧帝只怀疑她的能力,都没怀疑她会倒戈陆书屿。
“诛杀你的那批死士就是萧帝给她的。”陆书屿修长的手指捏捏她的鼻尖。
沈涵蕴愕然,好家伙,完全猜错了,不仅没倒戈,反而杀她。
“陆书屿,你要当心,没准叶仲云也是萧帝的人。”沈涵蕴提醒道。
陆书屿轻笑一声,笃定道:“叶仲云不是。”
“知人知面不知心。”沈涵蕴生怕陆书屿被叶仲云背刺。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陆书屿长臂一伸,将沈涵蕴搂在怀中。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沈涵蕴没说出口,他都这么说了,她若是抓着不放就太不懂事了。
沈涵蕴靠在陆书屿怀中,纳闷地问道:“她是萧帝的人,我也是萧帝的人,她杀我,图什么啊?”
“她并不知道你也是萧帝的人。”陆书屿将脸埋在她脖颈处,修长的手指挑起一缕发丝,放在鼻翼下嗅了嗅。
“那她为何杀我?”沈涵蕴更纳闷儿了,她与叶夫人都没接触过,上次在何府,她没与女眷们同席,自然也没人向她介绍过那些夫人们。
说白了,她连叶夫人长啥相都不知道,叶夫人却要杀她。
“你说什么?”陆书屿反问。
沈涵蕴恍然,眨了眨眼睛,不是问,而是肯定,“为了叶侧妃。”
陆书屿惩罚性地在她脖颈上咬了一口,沈涵蕴吃痛,一把将他推开,揉了揉被他咬痛的脖颈,脸上染了抹愠色,“陆书屿,你属狗的吗?”
“请叫她叶小姐。”陆书屿说道。
沈涵蕴嘴角抽了抽,戳了戳他的胸膛,质问道:“你敢说,她不是你的侧妃?”
“是你纳入府的,与其说是我的,不如说是你的。”陆书屿幽怨地看着她。
沈涵蕴翻了个白眼,又老调重弹。
“是是是,我纳入府的,不是你的侧妃,是我的侧妃,行了吧。”沈涵蕴败给他了,她帮他纳侧妃,如此体贴入微,不感激涕零就算了,还怪怨她。
“剩下的那些侧妃,你打算怎么处理?”陆书屿有意无意地问道。
“安分守己的就先养着,不安分的就处理。”沈涵蕴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安置办法。
“我有个办法,要不要听听?”陆书屿问道。
“什么办法?”沈涵蕴问。
“我麾下还有很多将领未娶妻。”陆书屿说道。
沈涵蕴懂了,眼神古怪地看着陆书屿。
“怎么,你不愿意?”陆书屿凝视她,眸色深沉如墨。
沈涵蕴无奈地揉揉眉间,说道:“只要你不膈应,我无所谓。”
“我有什么好膈应的。”陆书屿无所谓地耸耸肩。
这还不膈应?是个能人。
“叶夫人真会为了给爱女出气就对我起杀心吗?”沈涵蕴隐约觉得有猫腻。
陆书屿不语,他也觉得叶夫人不会这么莽撞,代价太大。
叶府出事,最幸灾乐祸的就是夏大人,他携夫人与儿子去叶府吊唁,说是吊唁,实则是落井下石,气得叶大人差点去陪叶夫人。
“娘,我想去宽慰叶小姐几句。”何思婷对何夫人说道。
何夫人拍了拍何思婷的肩膀,女儿与叶小姐没深交,虽然诧异,却也没阻止,同意道:“你去吧。”
“小翠,我们走。”何思婷对小翠说道。
小翠心里抗拒,却不敢表现出来。
“请问,你们家小姐的闺房在哪里?”小翠拦住一个婢女问道。
婢女显然不认识何思婷,没有立刻回答。
小翠看穿她的心思,表明身份,婢女恭敬行礼,带着她们去叶素芸的院落。
叶素芸身边的婢女认识小翠,也知道何思婷的身份,福了福身:“何小姐。”
“刚刚在灵堂没见到你家小姐,她还好吧?”何思婷故作关心地问道。
“回何小姐,我家小姐……”婢女犹豫一下,接着说道:“病了。”
“心病?”何思婷问,她能理解,母亲突然暴毙,叶素芸接受不了,得了心病也正常。
何思婷要进去看,婢女阻止不了,等何思婷和小翠进屋后,婢女才对刚刚带她们来的婢女说道:“快,去通知大少爷。”
婢女愣了一下,立刻转身离开。
叶素芸的婢女正要推门进去,小翠走了出来。
“走,我们去外面守着。”小翠对叶素芸的婢女说道。
喧宾夺主,叶素芸的婢女微微皱眉,她还没说话,小翠就拽着她去院子里。
叶素芸的婢女三步一回头,心里祈祷大少爷快些来。
房间里,叶素芸蜷缩在角落里,脑海里回荡着母亲的话,疯狂的刺激着她的理智。
“叶侧妃。”何思婷蹲下身,伸手刚碰到叶素芸的身体,她就反应激烈,何思婷猝不及防被叶素芸推倒。
叶素芸想叫,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叶侧妃,你怎么了?”何思婷也发现端倪,心里的猜测呼之欲出。
叶素芸发不出声音,目光涣散空洞,抱着脑袋痛苦又疯狂的摇头。
何思婷慢慢爬起身,惊讶的看着陷入疯癫的叶素芸,因太过激动,身体压抑不住的颤抖着,何思婷深吸一口气,压制住情绪,试探性地问道:“叶侧妃,你失语了吗?”
叶夫人的死,对叶素芸打击太大,导致失语,这也失得太彻底了,一丝声音都发不出。
何思婷心里窃喜,叶素芸失语了,简直太好了。
这几日她寝食不安,担惊受怕,生怕叶素芸落到端王手中,对叶素芸严刑逼供,从而供出她才是那个幕后怂恿之人。
叶素芸好骗,端王可不好糊弄。
叶素芸失语了,她就安全了。
转而一想,叶素芸是失语了,但是叶素芸会写字,何思婷稍安的思绪又害怕起来。
何思婷的目光落到叶素芸的右手上,变得冷削尖锐起来,嘴角旋起邪佞冷笑。
趁她失语,废她右手。
“叶侧妃,我扶你去床榻上歇息。”何思婷温和的声音里带着微颤,那是即将要做坏事的紧张。
何思婷试探性地伸出手,在伤害叶素芸之前,她要确定不会被叶素芸伤害。
叶素芸蜷缩着身体,这次没推开何思婷。
何思婷见她不抗拒了,胆子大了起来,推了推叶素芸,叫道:“叶侧妃。”
叶侧妃没反应,神情呆滞。
何思婷深吸一口气,搀扶起叶素芸,扶着她朝床榻走去,叶素芸如此配合,让何思婷十分诧异,原本疯癫的人突然安静下来,这很不正常。
“叶侧妃。”何思婷又叫了一声,叶素芸有反应了,依旧没声音,却对着她傻笑。
什么意思?傻了吗?
何思婷柳眉微挑,她的右手废还是不废呢?
何思婷深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斩草除根,后患无穷。
要废叶素芸的右手,不必一劳永逸地将其砍掉,只需割断她的手筋,同时还要把自己摘干净。
何思婷脑海里迅速想计策,片刻之后,她就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何思婷扶着叶素芸,将叶素芸推向一旁的桌子。
“叶侧妃,你这是干什么?叶侧妃,你别这样,叶夫人尸体未寒,你可不能做傻事啊!”何思婷声音很大,院子里的小翠和叶素芸的婢女都能清晰地听到。
“?”小翠。
小姐这又是唱哪一出啊?小翠都跟不上她的节奏。
“小姐。”叶素芸的婢女暗叫不妙。
茶壶和茶盏被打翻,碎了一地。
叶素芸头发上和衣裙上都沾有茶叶和茶渍,狼狈不已,她却没因何思婷推倒她而动怒,而是傻笑。
何思婷反应极快,一边搀扶叶素芸,一边捡起碎片,抓着叶素芸的右手,朝她的手腕处狠狠一划,何思婷用足了力,伤口很深,深可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