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子的目光锁定在墨心牵着刘盼弟的手上,瞳仁一缩,顿时了然一笑。
三人刚走出村,陆书屿策马而来。
陆书屿骑着马在沈涵蕴面前停下,沈涵蕴朝他伸手,陆书屿抓紧她的手,用力将她拽上马。
“墨心,我们先行一步。”沈涵蕴对墨心说道。
墨心还来不及应声,陆书屿带着沈涵蕴策马而去。
刘盼弟有些懵,望着越来越远的两人,两个男人骑一匹马,不是不行,只是他们之间有一种唯美的画面。
“他们?”刘盼弟忍不住问。
“王爷和王妃。”墨心没隐瞒,反正刘盼弟迟早都会知道小姐的身份。
“王爷?王妃?”刘盼弟声音哆嗦。
“我是王妃的陪嫁婢女。”墨心说道。
“你是女儿身?”刘盼弟目瞪口呆。
墨心笑了笑,没说话。
刘盼弟被墨心拉着走,脚下虚浮,好似踩在云端上。
一切如同做梦般,太不真实了,刘盼弟悄悄地掐着自己的手心,痛意提醒她,不是做梦,是真的。
沈涵蕴一路喋喋不休,向陆书屿分享今天遇到的事。
陆书屿一脸宠溺地看着她,眼底是幸福的笑意。
“驴。”陆书屿拉紧缰绳,翻身下马,伸手欲将沈涵蕴扶下马。
沈涵蕴没急着把手放在他手心里,而是望着眼前的寺庙,问道:“你带我来寺庙里做什么?”
火香拜佛吗?
陆书屿笑了笑,说道:“进去就知道。”
沈涵蕴瞅着陆书屿,咬了咬下唇,还是将手放到他手心里,陆书屿握住她的手,扶着她下马。
陆书屿牵着沈涵蕴的手,朝寺庙走去。
“王爷。”小和尚在寺庙门口等他。
“方丈呢?”陆书屿问。
小和尚双手合十,看了一眼陆书屿身边的沈涵蕴,说道:“方丈在等王爷,王爷,请跟小僧来。”
小和尚带着他们去方丈的房间,方丈正在敲木鱼,小和尚带他们进去后便退下了。
陆书屿拉着沈涵蕴坐下,没打断方丈敲木鱼。
听着木鱼声,沈涵蕴觉得很刺耳,小和尚端着茶进来,“王爷,王妃,请用茶。”
“多谢。”陆书屿道谢。
等小和尚离后,沈涵蕴才好奇地问:“他怎么知道我是王妃?”
陆书屿并没介绍她的身份,现在的她又是男装。
“傻瓜。”陆书屿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说道:“当然是提前派人来传消息,我要带着王妃来寺庙祈福。”
祈福就是听方丈敲木鱼吗?沈涵蕴很想问,当着方丈的面,她没问出口。
方丈停下敲木鱼,佛珠挂在虎口的位置,双手合十,念道:“阿弥陀佛。”
方丈的目光,越过陆书屿,落到沈涵蕴身上,眼神探究地打量着她。
沈涵蕴一阵心虚,仿佛她在方丈的目光下无处遁形。
沈涵蕴心想,别看我,别看我,再看我,我就把你吃掉。
还敢看,要命啊!沈涵蕴想逃。
“阿弥陀佛。”方丈终于结束了凌迟般的目光。
沈涵蕴松了口气,转而一想,她在心虚什么?除了她借尸还魂的秘密,还有什么是怕人揭露的短处吗?
“王妃是富贵面相。”方丈说道。
沈涵蕴彻底放心了,原本是看面相,刚刚她还以为他在窥探人心。
陆书屿沉默不语,沈涵蕴也没说话。
方丈看向陆书屿,说道:“王爷,借一步说话。”
这哪是借一步说话,分明是让她离开,沈涵蕴也不是不识趣之人。
“陆书屿,我去外面等你。”沈涵蕴礼貌地朝方丈点了一下头,起身离开。
这是寺庙,在佛祖的地盘上,沈涵蕴没做出有失身份的事,比如说,偷听墙脚。
沈涵蕴也没乱走,站在一棵树下乘凉,说不无聊,那是假的,想到这是寺庙,沈涵蕴只能耐心地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一条虫子拉着丝在她面前晃动。
沈涵蕴误以为自己眼花,闭眼再睁眼,重复了几次,沈涵蕴确定了,不是她眼花,是真的虫子。
“小可爱。”沈涵蕴并不怕虫,想着虫子都觉得她无聊,从树叶上掉下来给她解闷。
沈涵蕴伸手,让虫子落在她手心里,清澈的眼眸浮现出一抹浅淡笑意,欣赏着虫子在她手心里一耸一耸地爬行。
虫子哪里在她手心里爬着玩耍,分明是努力逃命。
沈涵蕴挂在腰间的荷包里放有驱虫草药,对人类来说,是草药味,对虫类来说,是杀虫毒药。
最后,虫子实在受不了,在沈涵蕴手心里死翘翘了。
“睡着了?”沈涵蕴见虫子不爬了,直直地躺在她手心里,她的手才多大,才爬几下就累倒了,这虫子的体力不行啊!太缺乏锻炼了。
“别睡了,起来继续爬,你这身体素质要是遇到早起的鸟儿,你就成鸟儿的食物了,你甘心吗?”沈涵蕴抖了抖手,虫子纹丝不动,沈涵蕴用手指戳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
不是睡着了,而是死了。
“死了?不会吧?凶手是谁?”沈涵蕴抬头,望着头顶上繁茂的树叶,一副要帮虫子找到凶手的样子。
“你腰间挂着的荷包里放有驱虫草药。”陆书屿哭笑不得地提醒道。
沈涵蕴嘴角一抽,在陆书屿的提醒下破案了,凶手是她。
沈涵蕴腰间一边挂着一个荷包,里面放着驱虫草药,别一边荷包里放着雄黄。
沈涵蕴等着陆书屿走近,俯在他耳边低声问道:“这里是寺庙,我在寺庙里杀生,方丈会不会生气?”
陆书屿抬手,揉了揉沈涵蕴的头,低垂的眼睫下是宠溺的笑意,说道:“不会,你不是故意的,方丈会包容你。”
沈涵蕴盯着手心里死翘翘的虫子,她怎么感觉自己就是故意的呢?虫子在荡秋千,是她把它捉到手里玩。
沈涵蕴往树下一站,树叶上的虫子就感到自危,生怕一不小心就掉到她身上,那只有死路一条。
“埋了吧。”陆书屿说道,她怕蛇,却不怕虫,像她这样娇生惯养的世家小姐大多都害怕虫。
埋了?沈涵蕴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问道:“要不要再给它立块碑?再请方丈给它念经超度一下亡灵。”
“倒也不必如此兴师动众。”陆书屿说道。
沈涵蕴手一翻,手心朝下,虫子掉到地上,没一会儿,引来一群蚂蚁把虫子搬走了。
“对虫子来说,我是要它命的恶人,对蚂蚁来说,我是馈赠它们食物的恩人。”沈涵蕴拍了拍手心,昂首挺胸离开。
沈涵蕴这话,陆书屿还真没法反驳。
想到方丈说的话,陆书屿的目光黯淡,晦暗不明。
沈涵蕴见陆书屿没跟上来,停下脚步,转身问道:“陆书屿,你不走吗?”
陆书屿敛起思绪,嘴角勾勒出一抹弧度,迈步跟上,沈涵蕴转身继续前行,陆书屿盯着她的背影,目光里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探究与怀疑。
陆书屿带沈涵蕴拜完佛,又带着她到功德箱面前。
沈涵蕴也不小气,借着掏衣袖的动作从空间里掏出一锭金子。
金灿灿的,足足有十两。
陆书屿错愕,以为她会象征性的给些碎银子,没想到她出手就是一锭金子。
守着功德箱的老和尚呆若木鸡。
“不够吗?”沈涵蕴故意曲解地问道。
老和尚削发为僧后,第一次遇到往功德箱里放金子的施主。
“阿弥陀佛,施主功德无量。”老和尚双手合十。
就冲着老和尚这句话,沈涵蕴又掏出一锭金子,她最不缺的就是钱。
老和尚傻眼了。
“阿弥陀佛,施主积德行善,定能福泽深厚。”
老和尚这般说,沈涵蕴更要广结善缘。
于是乎,老和尚每赞一句,沈涵蕴就掏一锭金子,老和尚很有学识,夸她的辞藻都不重复。
看着杠上的两人,陆书屿抚额,再不阻止她就要露馅了。
“涵蕴。”陆书屿扯了扯沈涵蕴的衣袖。
“一边去。”沈涵蕴挥臂,不满被陆书屿打扰,盯着老和尚的眼神里带着不服输的倔强。
陆书屿见她冥顽不灵,直接动粗将她扛走。
“陆书屿,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沈涵蕴拍打着陆书屿的肩膀。
“阿弥陀佛。”老和尚含笑,目送他们离开。
陆书屿在她臀上拍了一下,没好气地说道:“适可而止。”
“我的财富远超你的想象。”沈涵蕴一副姐有钱姐就这么任性的样子。
“财不外露这个道理你不懂吗?”陆书屿被她财大气粗的样给气笑了。
沈涵蕴突然想到一句话,穷山恶水出刁民,这是岭南,陆书屿就是这里的土皇帝。
“不是吧,你该不会想效仿宣王吧?”沈涵蕴在陆书屿耳边问道。
宣王把自己的封地治理得匪、官、民一家亲。
陆书屿不想搭理她。
陆书屿扛着她,来到一棵树下,才将她放下来。
沈涵蕴站稳后,想骂陆书屿,却被眼前的树吸引。
树枝上挂了许多红绸,沈涵蕴眼前一亮,兴奋地叫道:“许愿树。”
陆书屿笑看着她,纠正道:“是姻缘树。”
“有区别吗?”沈涵蕴咬牙切齿地问。
陆书屿没说话,从腰间拿出一条红绸,红绸上写着他们的名字,沈涵蕴嘴角抽了抽,这家伙有备而来啊。
陆书屿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子,绑在红绸上,晃了晃红绸,确定石子不会掉后,他才把红绸递给沈涵蕴,说道:“你来丢。”
“我来?”沈涵蕴指着自己,又看了一眼姻缘树,接过红绸,霸气地说道:“我来就我来。”
沈涵蕴望着姻缘树,想着要将红绸丢在哪个位置。
“越高越灵。”陆书屿提醒道。
“放心,保证挂得高高的。”沈涵蕴自信满满,拿着红绸晃动几下助力,铆足劲儿往姻缘树最高的位置抛,现实却狠狠地打了她的脸。
望着树枝上那些迎风飘荡的红绸,沈涵蕴刚刚抛的红绸挂得最低。
“那个,这是意外,我重新扔。”沈涵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没事,人有失足,马有失蹄。”陆书屿没有指责她,反而安抚她,纵身一跃,将红绸从树枝上扯下来,给沈涵蕴重新抛。
沈涵蕴重新抛,依旧不理想。
陆书屿纵身一跃,又将红绸从树枝上扯下来,鼓励道:“前面两次不算,就当是练手。”
沈涵蕴又抛,果然一样。
“事不过三。”陆书屿又把红绸递到沈涵蕴手中。
沈涵蕴眼角抽了抽,已经过了三好不好。
……
开始沈涵蕴还干劲十足,现在她都麻木了,这都第几次了,陆书屿对她还抱有希望,她却不相信了。
“陆书屿,第一次是失手,第二次是意外,第三次是练手,这都第几次了,你难道还没觉悟?不是树的问题,是我能力的问题。”沈涵蕴耷拉着脑袋,手臂都酸痛了。
“坚持就是胜利,涵蕴,相信自己,你能行,不会让我失望。”陆书屿鼓励她。
沈涵蕴睨他一眼,说道:“你还是对我失望吧。”
“涵蕴。”陆书屿握住她的双肩,深情款款地看着她。
沈涵蕴扭了扭肩膀,将红绸递给他,说道:“你来。”
“我抛没你抛灵。”陆书屿说道,红绸都是女子抛,听说无论男子抛再高都没女子抛灵。
沈涵蕴狐疑地望他,问道:“真的假的?”
迷信这东西,信则灵,不信则不灵。
“真的。”陆书屿笃定道。
沈涵蕴抬头,望着挂在树枝上的那些红绸,有崭新的,也有掉色的,沈涵蕴捕捉到一条掉色的红绸,这条红绸挂在树枝上有年头儿了。
微风一吹,那条红绸转了一圈,沈涵蕴眨了眨眼,距离太远,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她隐约看到了何严两个字。
沈涵蕴指着挂在树枝上那条掉色的红绸,对陆书屿说道:“陆书屿,把那条掉色的红绸扯下来给我看看。”
“这不好吧。”陆书屿看了一眼,他不想做毁人姻缘的缺德事。
“这有什么不好的,这里又没第三人看到,你把它扯下来,我看一下,你又挂回去,神不知鬼不觉。”沈涵蕴说道。
陆书屿不愿意,沈涵蕴却执意要他做缺德事,最后陆书屿妥协,纵身一跃将掉色的红绸扯下来给沈涵蕴。
沈涵蕴接过红绸,迫不及待想看清楚上面的名字,红绸掉色严重,上面的字迹也不清晰,但还是能隐约认出“何严、李凤娇”。
“何大人和何夫人的。”沈涵蕴看向陆书屿。
“嗯。”陆书屿表情古怪地点头,挂在树枝上他就看到了。
“姻缘树还真是灵啊!”沈涵蕴讥讽地说道,攥紧手中的红绸,仰头望着挂在树上那些飘动的红绸,嘴角微翘了下:“这棵姻缘树不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而是,男的可以妻妾成群,女的只能忍气吞声。”
这样的姻缘求来有何用?
陆书屿目光一滞,牵强地辩解道:“何大人与何夫人风风雨雨也相濡以沫二十几年了。”
沈涵蕴收回目光,斜睨着他:“相濡以沫用在他们身上,真是极大的讽刺。”
陆书屿无语凝噎。
“何夫人都要与他和离了,这条红绸也不必再挂上去了。”沈涵蕴随手一扔,一阵风吹过,将她扔出去的红绸吹得老高,最后挂在了最高处。
“……”沈涵蕴。
“……”陆书屿。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陆书屿眼前一亮,趁机说道:“听说姻缘树很灵,看样子何大人与何夫人和离不了,只会白头到老。”
“代抛的也灵吗?”沈涵蕴问道。
“应该……灵吧。”陆书屿不确定地说道,没有代抛的先例,毕竟求婚姻的事都是亲力亲为。
沈涵蕴翻了个白眼,反正她是不信,何大人和何夫人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
陆书屿扯走沈涵蕴拿在手中的红绸,解开绑在红绸上的石子,陆书屿又将红绸放到沈涵蕴手中。
“涵蕴,再试一试。”
还不死心?沈涵蕴黛眉微挑,见陆书屿对姻缘树深信不疑的样子,她纠结了一下没泼冷水,还是很配合地往上一抛。
这次没那么好运遇到风,失去风的助力,红绸落到陆书屿肩膀上。
沈涵蕴见状,忍不住笑出声,陆书屿却黑了脸,他们的姻缘怎么就那么不顺遂呢?
姻缘树不配合,风也与他作对。
他们从相遇、相知、相恋,最后结合都水到渠成,心血来潮带她来寺庙求姻缘,抛一条红绸却是一波三折。
沈涵蕴见陆书屿脸色不好,强忍着笑,不能笑,不能笑,陆书屿会翻脸的。
沈涵蕴憋着笑,问道:“那个,还继续吗?”
陆书屿抬头看着姻缘树,神色阴森,目光寒冽,语气凛冽至极:“本王的姻缘由本王做主,不由这棵树。”
陆书屿愤愤地将肩膀上的红绸扯掉,嫌弃地丢在地上,还泄愤地踩了一脚,牵着沈涵蕴的手离开。
“这就放弃了?”沈涵蕴打趣地问道。
陆书屿抿唇一言不发,眼睛死死地盯着前面。
他心情很糟糕,还是不招惹他为好,沈涵蕴不再说风凉话了。
陆书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低沉的声音里夹着几分冰冷:“一棵破树能左右人的姻缘,我才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