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咱一剑宗,自上而下道法自然,入宗即送宝剑一柄,弟子每日练剑自由,老祖长老亲自授课,每年可出宗探亲访友,可谓是修仙之佳选也。”
“记住了吗?下次回乡就这么跟村民们吆喝。”说话的少女一转抑扬顿挫的腔调,又变得慵懒随意,她嘴里胡乱嚼着一根灵草,枕臂躺在一根遒劲树干上面,红衣剑袍角懒懒拖曳下来,端得是一个潇洒肆意。
树下,一片秃草地躺满了横七竖八的小弟子们,人手一剑,或抱或握,此时日头当空,竟没一个起身练剑的,全都围绕着树上的红衣少女在学习躺平,其中一个女弟子都快要睡着了,她挠挠脑袋上的双丫髻,发间绑着的两个铃铛叮灵作响,诚恳地发出疑问:“大师姐,这么说真的有用吗?”
“有用。”回复她的不是树上的大师姐,而是躺在另一边的女弟子,她面色复杂,“俺娘就是听了之后心动,才把我送过来的。”
“噗……”
任莘好险忍住了大笑,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她只要不张口,那阖上双眼的面容便显得异常恬美乖巧,左脸却有一个什么圆滚滚的东西趴在上面,这东西浑身白绒绒的,还在说话,只不过只有任莘一人能听到罢了。
【呼……呼……】
树上树下,第一个睡着的竟是这小东西,似是被灵草撩醒了,白毛绒团子睁开一双圆溜溜的银色小眼睛,开口竟是一个非常软糯黏糊的小少年音。
【宿主,你醒啦!】
【嗯哼。】虽然任莘根本没睡,但不妨碍她见系统太过可爱嘴上哄它,系统被哄高兴了,蹭了蹭圆滚滚的毛身子和任莘纤长的睫毛贴贴。
白团子是三个月前突然出现缠上任莘的,它躲在密叶间自以为很隐蔽地在观察任莘,殊不知看似咸鱼的任莘早发现它了,她没在意,然后……
白团一个飞速猛扑,任莘都准备把它打飞了,结果它呲溜钻进她身躯里消失不见,与此同时神魂中响起一个兴高采烈的声音。
【无限系统绑定宿主:召南修界一剑宗任莘。】
……然后就被强行绑定了。
毛团不可貌相。
一人一团严肃地(前者以为)进行一番对话,最后任莘发现这个什么无限系统只会一道法术。
【我们绑定了之后,宿主你就有一次免费的跳转机会啦!我可以将宿主转移到其他世界,到达下一个世界后,需要宿主成功存活三百天,才能将此界坐标解锁,之后去到任何世界,都可以随时返回已解锁的世界。】
【等解锁十个坐标之后,我就会升级拥有实体啦!】
现在这个毛团子模样是虚拟形态,只有宿主能够碰到。
彼时的任莘还不知道无限系统都是助力宿主变强升级,而它是唯一一个宿主做任务助力系统升级的。
任莘大概钻研明白了,这就相当于游历,省去花在路程上的时间,也挺好的,便纵容系统在她神魂里寄生了,当然绝对不是因为毛团可爱。
她把一只胳膊从脑袋下面拿走,捏住小毛团子就是一个狠狠搓揉,只觉手感顺滑柔软。
【呼……呼……】
一人一团都觉得摸着很舒服,属实是双向奔赴了。
【等等,你先回来。】
任莘突然面色微变,等系统乖乖钻进她胸口不见了,她一个翻身纵跃,轻飘落地,指间有灵光一晃而过,以传音入密最先通知了她的好师父,也是一剑宗的宗主,得到一个“……即刻便来”的回复,接着开口凝重,“你们现在去告诉长老们,我要飞升了。”
“……”
“……”
“……”
纷纷把脸转过来看任莘的弟子们满脸茫然,根本听不懂任莘在说什么,过了半晌,一个个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猛地跳了起来,场面一下喧哗混乱。
“哈?大师姐这就飞升了????”
“啊????这就是咱一剑宗大师姐的实力吗……”双铃铛丫髻女弟子恍惚,“躺着就能飞升。”
“……俺娘的主意从来都是对的!”娘宝女弟子振振有词,看啊,还有哪个新弟子入宗第一年就能近距离观看飞升大场面啊!!娘啊,大机缘啊大机缘!!!
几个同样扎双丫髻的女弟子飞快御剑找长老们去了,其中会传音入密的也忘记直接传音了,吭哧吭哧地跑进大堂传消息了,而几个男弟子唰地一下拿出灵符灵笔。
“大师姐现在你有什么感悟吗?”
“嗯……雷劫要来了,我怕痛啊。”
【呜呜,宿主别怕,大不了……】
【哎哎,别,我能行。】
任莘都不敢想象把雷劫引去另一个世界,把人家房子什么的劈了怎么办。
“大师姐我这就为你亲笔作画一幅,你放心,此画将流传千年,后来的弟子都能瞻仰到这幅画上你的希世容貌。”
“谢谢你啊,记得躲远点。”
任莘探开一点神识,见宗内的人差不多都被惊动了,匆匆往这边来,便凌空飞起,撤到一剑宗外缘三百里,右手虚虚一握,一柄比她人还高,比她人还宽的霜银重剑出现在她手中,她像见到深爱的心上人一般抚摸剑身。
“紟雪,又要辛苦你了。”
紟雪剑轻轻一震,也在任莘的神魂深处缓缓吐出两个字,“主……人。”紟雪剑灵是在系统闯入神魂的时候被刺激得骤然成形的,一开始一直郁郁寡欢,以为主人又契了一把本命剑,等意识到自己是任莘唯一的本命剑,便开始嘶哑地开口说主人了。
三个月过去了,紟雪还是只会说这两个字,也不太流利,不过任莘显然一等一的感动,就差没抱着自己的灵剑老婆喜极而泣。
这会儿,任莘依然很激动,把脸在剑身上面亲密地贴了贴,人悬于空中,红衣飘逸。
天间疯涌翻腾的如墨乌云混糅紫雷天劫,遮天蔽日,伴随轰隆的滚雷之声,仿佛无数天鼓在云后擂动,誓要唬得渡劫之人心神动摇。
但任莘忽而一笑,“我怎么不知我这么受欢迎?竟然有这么多人来看我飞升吗?”
此话一出,静谧只余惊雷的天地之间霎时窜出百来道人影,她们齐齐围成了一个包围圈,本以为这下能够困死任莘,抬眼一看,任莘身侧左右闪现一剑宗主和两大长老,呈现三角之势,把任莘护在她们身后。
“今日,你别想飞升。”
任莘看了一眼最先说话的人,嚯,竟是百宗榜前十之一杀剑阁大长老,她是真的很诧异了,“我记得我平生与人为善,并无仇敌,这是吹的什么风?”
她自认乃山下一平凡村民之女,值饥年人相食,阿父阿母不忍卖幼女充饥,同殉之前将她送去一剑宗,自此后一百年,任莘长在一剑宗,鲜少出宗结交外人,除了修为偏高了点,她实在是想不出她惹了什么祸引得这么多人来围攻与她。
青天大老爷,她是真无辜啊。
“有什么缘由可以商量。”墨发剑袍的一剑宗主话说得很客气,声却很冷,“我这徒儿平生未杀一人,恕我直言,她怕是在场所有人之中手上最干净的。”
就连一剑宗的两大长老都一脸赞同地点头。
任莘:“……”突然被夸,她觉得哪里怪怪的。
“有无杀孽已经不重要了,我说了今日你这徒儿别想飞升。”杀剑阁大长老绝口不提什么缘由,一心想要联合众修者之力扼杀任莘于飞升之前。
“抱歉,我的想法也是如此。”另一百宗榜前十御兽宗大长老嘴里道歉,手里灵鞭蓄势待发。
“一样。”
有两大宗大长老带头,其余宗的修者也纷纷出言表明立场,各色各样灵器召于手边。
“……”
“……”
“怎么回事?!”“什么情况???”一剑宗的其他长老们紧急召回了想靠近的弟子们,调出一面大灵镜观摩事态,弟子们看后惊愕不已,纷纷为任莘打抱不平。
“凭什么啊???大师姐她都没怎么出过宗啊,哪里来的这么多仇人??”
“啊??!这些人要干啥啊??大师姐难道是天道之女???!”
“……你别说,还挺有可能的。”娘宝女弟子深思熟虑,表示赞同,随即就被长老敲了脑壳。
“瞎说什么……”不过看淡罢了。
长老们都知任莘身世,她躺着都能飞升,多半还是因为心无牵挂,道心自然。
“我说……”
圈中圈与将落雷劫的中心,一袭单薄红衣的少女剑修双手交握重剑,巨大剑面驻于身前,她束起的青丝在风卷云啸之间狂舞,一双恬静平和的桃花眼再无笑意,眸中似有惊雷。
整个雷劫之地二度轰鸣交织,越发浓郁粘稠的灵气蓦地凝成万千把透明小剑,直指外圈所有修者,臻至圆满的大乘期剑修灵压倾灌而出,在场之人只觉如覆山岳,心神沉坠,灵气难聚,生死预警疯狂翕动,一时竟有不少人因任莘修为远超预估而心生退意。
唯有被刻意避开的一剑宗主和长老们泰然自若。
“真拿我当软柿子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