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在这里坐会儿，我去跟张阿姨说一声，多添两个菜。”王贵凤笑着说完，转身便进了厨房。
客厅里，瞬间只剩姜妩和王贵凤的女儿欢欢。
小女孩坐在对面小竹椅上，圆溜溜的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小嘴巴抿得紧紧的，怯生生的模样。
姜妩心里发软，朝她轻轻笑了笑。
两人就这么安静对视着，倒有几分微妙的可爱。
王贵凤从厨房出来时，恰好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孩子，平日里怕生得很，今儿是看你欢喜呢。”
她目光落在姜妩白净娇俏的脸上，她眉眼弯弯的，很是温柔，想起她在食堂不卑不亢的模样，心里竟生出几分真心的好感。
人总是对好看又体面的人格外宽容。
她挨着姜妩坐下，主动开口搭话，语气带着热络，“你就是裴营长的未婚妻吧？我还没问你的名字呢，我叫王贵凤，你喊我凤姨就行。”
“是，凤姨，我叫姜妩。”姜妩轻声应着，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攥住了衣角。
该来的打探终究还是来了。
方才在食堂，她就听见旁人喊她“主任”，心里清楚，这位主任喊她来家里怕不是要摸她的底细。
“在招待所住了好些天了吧？住得还习惯不？海城这地方又热又潮，我当初刚来的时候，连觉都睡不安稳。”王贵凤的语气比刚才软了几分，像是拉家常般随口问道。
姜妩如实回答，“住得挺习惯的。就是这天太热了，我还在慢慢适应。”
王贵凤闻言，像是找到了知音，忍不住吐槽，“可不是嘛！我当初刚来海城还怀着小女儿，走两步一身汗，难受得很。”
姜妩浅浅笑了笑。
王贵凤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听我家男人说，你家是兴宁市的？离这儿可不近，你一个姑娘家独自过来，不容易吧？”
姜妩垂眸，轻声说道：“还好，我买的卧铺票，在车上睡了两晚就到了，没太吃苦。”
“家人都放心你？支持你过来跟裴营长结婚吗？”王贵凤追问，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我嫂子送我上的火车，她很支持我。”姜妩的声音软了些，眼底掠过一丝暖意。
“那你嫂子是真疼你。”王贵凤笑了笑，又顺势问：“家里几个哥哥？看你这样子，在家肯定是被宠着长大的。”
姜妩指尖猛地收紧，声音沉下，带着掩不住的伤感，“只有一个哥哥，不过……很多年前就牺牲了。”
王贵凤一怔，略带歉意地说：“对不住，我不该提这个。”
“没事，都过去挺久了。”姜妩勉强笑了笑，可眼底的酸涩压不住。
“是怎么牺牲的？”王贵凤语气里多了几分敬重。
“救人。”姜妩的声音轻了些，回忆翻涌上来，“那年村里的河发大水，有三个小孩掉进了水里，我哥跳下去把人都救了上来，他自己却……再也没上来。”
说起哥哥，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那年嫂子怀胎足月，听闻哥哥去世的消息，当场就动了胎气。
她从学校赶回来，一边撑着嫂子，一边忍着悲痛帮着家里料理后事，那阵子，是她人生里最暗无光的时刻。
“救了三个人，那肯定能评上烈士吧？你们后来去办手续了吗？”王贵凤连忙提醒道。
“评了。”姜妩吸了吸鼻子，“当时我哥救的其中一个孩子，是村长家的孩子，村长当年就给我哥报上去了，烈士证早就发下来了。”
可比起那本烫金的烈士证，她更想让哥哥活着。
王贵凤心里微微改观。
之前听自家男人说，有姑娘挺着肚子在营区门口逼婚，当时她和旁人一样，觉得这姑娘不知廉耻，想借肚子攀高枝。
可如今相处下来，姜妩的模样、谈吐，都不像是那种趋炎附势、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人。
想来，这里面定是有什么误会。
她刚想开口问，两人之前为何不打恋爱报告，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她男人周振山回来了。
王贵凤连忙起身迎接，姜妩也跟着站起，一抬头，就看到了跟在周振山身边的裴野。
他穿着笔挺的军装，身姿挺拔，像棵耸立的大白杨，气度不凡。
裴野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她全身，确认她安然无恙，紧绷的下颌线才微微柔和，眼底的担忧也悄然散去。
周振山的目光落在姜妩身上，笑着拍裴野肩膀，“这就是你的媳妇吧？长得可真标志，你小子好福气。”
裴野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勾，沉声应道：“嗯，是我的福气。”
周振山忽然想起什么，笑着朝众人挤眉弄眼，“刚才我叫裴野来家里吃饭，他还推三阻四，一听说是媳妇在我们这儿，立马就松口了。你说，这是不是典型的重色轻友？”
王贵凤被他逗笑，裴野也没反驳，只是温柔地看向姜妩。
姜妩脸颊瞬间烧起来，耳根通红，慌忙别开眼，不敢和他对视。
他干嘛总是看她!
王贵凤连忙救场，笑着招呼，“快落座吧，饭菜已经做好了，我去帮着张阿姨把饭菜端出来。”
“我也去帮忙。”姜妩连忙跟上，想借着帮忙的由头，掩饰自己的窘迫。
饭桌上，周振山忽然想起什么，想拿出珍藏的梅鹿液，跟裴野喝几杯。
“下午还要去团里，一身酒气的，让下属们怎么看？”王贵凤伸手按住他的手，语气不容置疑。
周振山弱弱地坚持，“就喝一小口，等上值的时候，酒气早散了。”
“不准。”王贵凤干脆利落地说着，伸手就把梅鹿液收了起来。
周振山无奈地看向裴野，忍不住抱怨，“你看你嫂子管得严，这酒今天是喝不上了，我还是等着喝你和姜同志的喜酒吧。”
王贵凤闻言，也笑着附和，“是啊，结婚的时候一定要请我们，咱们军营里，还没人在家属院里办过婚宴酒呢。”
“一定。”裴野抬眼看向周振山夫妇，语气郑重，“到时候，还请团长和凤姨赏脸。”
姜妩偷偷抬眼瞧他。
他神色依旧平静，指尖却精准地夹了一筷子她刚才多瞄了两眼的青菜，轻轻放进她碗里。
就这一动作，王贵凤和周振山的目光立刻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带着打趣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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