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皮说，“听说过。那一片以前是陈家的地盘，老太爷还在的时候，陈家暗地支在那里设过一个‘收集点’，专门收附近夭折孩子的魂魄。后来那个点撤了，但有些东西留下来了。”
白紫苏心头一跳，“什么东西？”
陈皮看着她，“残留的阴气。魂魄被抽走之后，会有残留在原地，时间长了，会渗进周围的环境里。灯会闪，水管会响，镜子会映出不该映的东西。”
白紫苏握紧了笔记本，“那个老人是被残留阴气害死的？”
陈皮摇头，“不会直接害死。但长期住在这种环境里，阳气会慢慢被侵蚀，身体会变差，精神会恍惚。他记录的这些，就是阴气侵蚀的过程。”
白紫苏沉默了片刻，“那现在还有这种‘收集点’吗？”
陈皮想了想，“应该没有了。陈家暗地支解散了，锦书那丫头把所有的点都关停了。但阴气一旦渗进去，不是那么容易消的。有些地方可能还会残留十几年甚至几十年。”
白紫苏把笔记本收起来，“那我能不能去把这些残留清掉？”
陈皮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赞许，“你有那个铜印，理论上可以。铜印是陈家家主的信物，对陈家留下的阴气有压制作用。你拿着铜印，去那些点走一圈，念一遍清煞咒，就能把残留净化掉。”
白紫苏问，“清煞咒怎么念？”
陈皮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张纸，上面用毛笔写着一行字。白紫苏看了三遍，背下来了。
她背上兜包，走出铺子。九漏鱼缩在她影子里。阳光还是那么好，但她知道，在那些看不见的地方，还有东西在等着她。
她拿出手机，翻到陈锦书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陈家以前的收集点，还有哪些？给我个名单。】
陈锦书很快回复：【五个。城南老橡胶厂宿舍，城东柳巷18号对面，城西老纺织厂仓库，城北七里河桥下，老城区东街菜市场地下室。】
白紫苏看着那五个地址，把手机揣进兜里。先去最近的一个，城南老橡胶厂宿舍。她转身往回走，走到那栋老居民楼下时，天已经阴了下来。
她推开楼道门，一股潮湿发霉的气息扑面而来。楼梯间的灯闪了一下，又亮了。她没有停，往上走，走到三楼的时候停下来，掏出铜印，贴在墙壁上。
铜印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墙面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回应。然后她闭上眼，轻声念出清煞咒。
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念完最后一句的时候，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墙面上退去了，像是被抽走了一样。楼道里的空气清新了一些，那股潮湿发霉的气味淡了，连灯都不闪了。
白紫苏把铜印收起来，下楼，走出居民楼。阳光重新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九漏鱼从影子里探出头来，黑雾在地上划了一行字：【妈，还有四个。】
白紫苏点头，“一个一个来。”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城东的地址。
车子驶过南城的街道，窗外的景色从老旧的居民区变成繁华的商业街，又从商业街变成破败的工厂区。白紫苏靠在座椅上，握着那本笔记本，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张叁发来的消息：【你最近在干嘛？听说你又在陈家那边搞事？】
白紫苏回复：【在清残留阴气。你要来帮忙吗？】
张叁的消息几乎是秒回：【不来。我休假。你自己搞。】
白紫苏把手机揣回兜里，笑了。
九漏鱼从影子里探出头来，黑雾在地上划了一行字：【妈，你笑什么？】
白紫苏说，“没什么。就是觉得，活着挺好的。”
车子拐进一条窄巷，她付了钱下车，站在城东柳巷18号对面的楼前，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走了进去。
城西老纺织厂仓库在一条废弃的铁轨旁边，铁轨生锈了，枕木之间的缝隙里长满了荒草。白紫苏站在仓库门口，抬头看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挂着一把铜锁，铜锁已经发绿，像是很久没人打开过了。
她从兜里掏出铜印，贴在锁上。铜印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铜锁“咔嗒”一声开了。她摘下锁，推开铁门，一股潮湿的、混合着铁锈和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仓库很大，里面堆着一些废弃的纺织机，机身上落满了灰。阳光从破损的屋顶照进来，在昏暗的室内投下几道光束，光束里浮尘飞舞。白紫苏走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九漏鱼从影子里探出头来，黑雾在地上划了一行字：【妈，这里有东西。很淡，像是残留。】
白紫苏走到仓库中央，停下脚步，掏出铜印，举到面前。她闭上眼，开始念清煞咒。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扩散开来，被墙壁反弹，形成轻微的回音。念完最后一句的时候，她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从深处被拔了出来。
她睁开眼，看到铜印的表面闪过一道极淡的光，随即消失了。仓库里的空气似乎清新了一些，那股潮湿霉味淡了，光线也变得更亮了。
白紫苏把铜印收好，转身走出仓库，重新锁好门。
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掏出手机，在陈锦书发来的名单上划掉了第三个地址，还剩两个：城北七里河桥下，老城区东街菜市场地下室。
她想了想，先去七里河桥。城北离这里不远，走过去大概半小时。她把手机揣进兜里，沿着铁轨往前走。
九漏鱼从影子里探出头来，黑雾在地上划了一行字：【妈，你累吗？】
白紫苏说，“不累。”
九漏鱼又划字：【你走了三个地方了。】
白紫苏低头看了它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算数的？”
九漏鱼的黑雾晃了晃，划了一行字：【学堂教的。老师说我是进步最快的。】
白紫苏弯了弯嘴角，“那挺好的。继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