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镜能取了吗?”
林十三蹲在石台边缘,目光落在那道正在缓慢扩展的裂隙上。
暗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来,将整座石室的温度都抬高了三分。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裂隙上方半寸处,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灵力,从地底深处升腾起来,。
裂隙边缘的暗金色纹路还在缓慢跳动,像一面被敲响的铜鼓,余音在石壁间来回震荡。
盖九幽目光落在那面悬浮的铜镜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可以了,地脉的压制已经被你刚才那一鼎打乱了,轮回镜和节点之间的共鸣正在减弱,现在取下它不会触发禁制。”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着轮回镜的方向轻轻一招。
铜镜在虚空中微微一震,边缘那些流转的符文跳动了两下,随即缓缓向下降落。
镜面在盖九幽掌心上空一寸处停住,银白色的光芒从镜面中透出来,将她掌心的纹理映得纤毫毕现。
林十三凑过去看。
镜面中倒映的不是石室的穹顶,而是一片流动的灰白色光雾,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镜面深处缓慢游走。偶尔有一道模糊的轮廓,从雾中浮上来又沉下去,速度太快,看不清楚形状。
“轮回镜里困着很多残魂。”
盖九幽的声音低了几分,“千年以来,散落在天元大陆各处的无主魂魄,有一部分会被它吸附进来。你要找沐灵儿的魂魄,得先让它辨认你师姐的气息。”
“它怎么辨认?”
“用你身上与她有关的东西,气息越浓越好。最好是贴身之物,戴了很久,沾着她气息的。”
林十三沉默了一瞬,伸手探入怀中,摸到了那条他一直贴身收着的银色链子。
白幽幽当初给他留作纪念的银链,后来沐灵儿替他挡剑昏死前,晃动了一下。
他当时没来得及细看,只记得那条链子还带着她体温,细细的一根,末端坠着那枚小指盖大小的青玉坠子更暗了一点。可能沾染了她生命危机时,散发出的一丝神识。
他把链子托在掌心里,那枚青玉坠子在暗金色的光芒中,泛着温润的光,表面有一道极细的裂纹。
盖九幽看了一眼,目光在青玉坠子上停了一瞬。
“把链子放在镜面上,然后叫她的名字。”
林十三蹲下身,将那枚银链轻轻放在轮回镜的镜面上。
银链触到镜面的瞬间,镜面中那片灰白色的光雾猛地翻涌了一下,像平静的水面被投进了一块石头,涟漪从中心向外一圈一圈扩散开来,涟漪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凝聚成形。
他深吸了一口气,喉头动了一下,“沐灵儿……”
第一声落下去,涟漪散开了,什么也没有浮现。
“沐灵儿……”
第二声,镜面中的光雾重新翻涌起来,边缘处浮起一道极淡的轮廓,模模糊糊的。
“沐灵儿……”
第三声落下去的瞬间,那层薄纱猛然凝实了一瞬,林十三看到了一张脸浮在灰白色的光雾中。眉眼模糊,嘴唇苍白,嘴角还挂着一道浅浅的弧度,是沐灵儿的侧脸。
虽然只有一瞬便又重新沉入雾中,但他看得清清楚楚,那确实是沐灵儿,她在镜子里。
“她还在里面。”
“还在就好,魂魄还在,就是有救的。只不过她现在状态太弱了,连完整的轮廓都凝聚不起来,得先把道种和彼岸花拿到手,用灵力滋养她的魂基,让她能在镜中待得更久一些。”
盖九幽目光落在镜面中那片正在重新平静的光雾上。
林十三将那条银链从镜面上拿起来重新戴回脖颈上,银链贴着他皮肤的那一瞬,他感觉镜面中那道正在沉下去的轮廓微微动了一下。
他将轮回镜小心收好,站起身来。
石室中那道裂隙重新合拢了大半,只剩下一线细如发丝的暗金色光芒,还在缓缓流转。
“现在该回北极雪山了。”林十三说。
第二日清晨,青色云舟再次升空。
这一次从南疆到极北的航程,比来时顺利了许多。
云层在船身下方铺成一片翻涌的白色海洋,偶尔有云隙裂开,露出下方连绵的山脉轮廓。
林十三站在船头,从怀中摸出那条银链攥在手心里,指腹摩挲着青玉坠子的表面,感受着那道细小的裂纹在指尖留下的触感。
目光还落在远方那片正在逼近的靛青色天际线上。
“十三,你在想什么?”
“想那幅星图,其他九处节点到底在什么地方,我连个大概方向都没有,总不能一处一处地碰运气找到死。”
“星图上每一颗星辰的位置,都对应着天元大陆一处灵脉交汇点。北极雪山那一处是靠天火才暴露出来的,其他几处可能也藏在类似的地形中。灵脉交汇点往往会有异常的天象或地貌,比如常年不散的迷雾,寸草不生的荒原,或者像北极雪山这样,被异常的冰雪覆盖。”
盖九幽的声音,从船舱方向传来。
她走到船头负手而立,暗金色长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本座对天元大陆的灵脉分布略知一二。等取了道种和彼岸花,本座可以把记得的几处位置指给你看,能省不少弯路。”
云舟在第三天傍晚,抵达了北极雪山的山脚下。
当他们沿着山脊往上走时,林十三注意到主峰峰顶那层金色光晕已经发生了变化。
原先覆盖整座峰顶的淡金色光膜,此刻只剩薄薄一层。
透过那层薄纱,能看到下方露出的灰褐色岩壁,还有岩壁缝隙中透出的细碎光芒,那些光芒正在缓慢变亮,比上次离开时更加清晰。
守山人依然站在那片冰崖上,仿佛从未移动过。
她看到林十三走上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在他胸口那枚暗金色的印记上。
“它自己裂开了一线。”
林十三顺着她的目光,抬头看向峰顶。
那层金色光晕确实薄了许多,能隐约看到岩壁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其中最大的一道裂缝,从峰顶斜向下延伸,边缘流转着暗金色的光芒。
他加快脚步往上走,紫芸儿和盖九幽跟在他身后。
越往上走,脚下的积雪越薄,露出的岩石表面布满细碎的纹路,与小黑鼎身上的纹路越来越接近。
当他走到那道最大裂缝的边缘时,一股温热的灵力从裂缝中涌出来,裹着一股草木的清冽气息。
林十三蹲下身,伸手探向裂缝边缘,指尖触到那道暗金色光芒的瞬间,一股温热沿着他的经脉向上蔓延。
“它在等你。”
守山人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他没有立刻起身,蹲在裂缝边缘看了一会儿,站起身来,伸手探入怀中。
小黑鼎从衣襟中被他托出来,鼎身上那道在十狱门禁地中新出现的金色脉络,正在微微发亮。他深吸一口气,沿着裂缝的边缘开始往下攀。
裂缝比他想象中更深更宽。
两侧岩壁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冰晶,在暗金色的光芒中泛着细碎的冷光。往下攀了约莫十丈后,洞壁开始变得宽阔,脚下出现了一级级天然形成的石阶,凿痕已经被水磨得光滑如镜。
沿着石阶往下走,越走越深,空气中那股草木的香气越来越浓。
石阶尽头是一座被金色光晕笼罩的洞窟。
洞窟不大,约三丈见方,四壁光滑如镜。
洞窟正中央的地面上,一株通体赤红的植物,正从石缝中长出来。
茎干细长,顶端托着一朵拳头大的花,花瓣层层叠叠,边缘翻卷着细碎的金色纹路,像被烧红的铁水浇铸成的。花蕊深处有暗金色的光芒在缓慢跳动,像一颗正在沉睡的心脏。
彼岸花。
花瓣边缘的金色纹路与小黑鼎身上的纹路几乎一模一样。他伸出手,指尖即将触到花瓣的瞬间,彼岸花的花蕊深处猛地跳了一下,,那朵花缓缓转向他的方向,像在辨认他的气息。
不一会儿,它微微偏转了一下,朝向了他胸口那枚暗金色的印记。
“你在等我。”
林十三张开手掌,将小黑鼎托在彼岸花上方。
鼎身上的纹路亮起暗金色的光芒,与花瓣边缘的金色纹路产生共振,发出极轻的嗡鸣声。
那朵彼岸花的花瓣在嗡鸣中缓缓舒展开来,从花蕊深处浮出一粒米粒大小的金色光点,悬浮在半空中。
光点飘向林十三的掌心,落在他指尖上,微微跳动了一下,随即融入他的皮肤。
一股温热的灵力,沿着他的经脉向上蔓延,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手臂,从手臂到胸口那枚暗金色的印记处融入其中,那枚印记表面的纹路,在这一刻亮了一瞬。
“道种已经化作了山的一部分,取不走了。但彼岸花认得你的气息,它把一粒种子留给了你。”
林十三看着掌心中那道金色光点,融入的位置留下了一粒极小的红色印记
他站起身来,沿着来时的石阶,一步一步往上走去。
走到守山人面前侧过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那粒种子能用来复活沐灵儿吗?”
守山人沉默片刻:“彼岸花的种子是聚魂的药引,有了它,你就可以在轮回镜中把散落的魂魄重新聚拢,就像在茫茫大海中点亮一座灯塔,那些迷失的魂魄会循着光慢慢游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