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暗金色裂隙撑开的那一瞬间，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如远古巨兽苏醒的咆哮。
月无双被那股从裂隙中，涌出的暗金色光芒逼退了半步。她手中暗红长剑翻转，试图斩断那道正在扩散的裂隙。剑锋落下的刹那，裂隙边缘炸开一圈刺目的光弧，将她整个人震得又退了一步。
林十三没有回头看他，他左手攥着那枚漆黑法器，右掌按在紫芸儿后心，将龙息之力持续灌入她经脉之中。法器表面的金色纹路，在暗金色光芒的呼应下剧烈跳动，从他指间渗出一道道温热的灵光，裹着裂隙深处涌出的气息，沿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
“就是现在。”
盖九幽的声音从紫芸儿的识海中传来。
紫芸儿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双手按在那道正在扩张的裂隙边缘，深紫色的灵力从她掌心狂涌而出，与裂隙中涌出的暗金色光芒交缠在一起，像两股被拧成一股的绳索，将那道裂隙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足以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缺口后方不是泥土和岩石，是一片混沌的暗金色光芒，翻涌如沸，看不到尽头探不到底。
“走！”
林十三没有犹豫，他左手依然攥着法器，右手扣住紫芸儿的手腕，将两人同时推向那道缺口。月无双的暗红长剑，在他们身后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剑锋落在缺口边缘的地面上，炸开一片碎石，却没有切入那道翻涌的暗金色光芒，像刀刃撞上了流水，被无声地吞没。
缺口在两人钻入的瞬间开始合拢，暗金色光芒向中央收拢，将月无双那道暗红剑锋，彻底隔绝在外。
“嘿嘿嘿……”
林十三喘了一口气，感觉耳边回响着盖九幽胜券在握的笑容。
三人落在一片悬浮的空间中，四面八方都是翻涌的暗金色光芒，脚下踩不到实地，头顶也看不到穹顶，整片空间都漂浮在地底深处，这里是暗脉深处的独立空间。
月无双的身影，被暗金色光芒隔绝在外，她站在那道正在合拢的裂隙边缘，暗红长剑斜指地面，被翻涌的暗金色光芒映得明灭不定。
“魔尊大人，你果然留了后手，但你在这座洞里待不了太久。暗脉灵力有限，本座在洞窟上方布了一层封锁禁制，你们在里面待得越久，禁制就会收得越紧。等暗脉灵力耗尽，你们还是会落到本座手里。这一千年，本座什么都学会了，唯独没有学会放弃。”
月无双的声音，从裂隙边缘传进来，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的平静。
盖九幽没有回话，她正在整理被北斗七星剑阵，刺得千疮百孔的魂体，每一道银白色裂痕都在缓慢愈合，边缘翻涌着细碎的光芒。
月无双进不来，盖九幽他们也出不去。
紫芸儿深吸一口气，她身上的深紫色龙鳞甲，随着灵力补充渐渐修复，额头那道暗紫色圆点也缩回了米粒大小。方才为了掩护林十三打开暗门，她的灵力消耗太大，此刻正靠在光壁上慢慢调息，深紫色的长发散落在肩侧。
林十三看了一眼掌中的漆黑法器。
方才在穿过裂隙的瞬间，法器表面的金色纹路，似乎自行运转了一圈，像是一头沉睡多年的活物，被地底深处的暗金色光芒唤醒了片刻，只不过此刻又安静下来了。
“盖九幽，这件法器到底要怎么用？”
“与其说这是法器，不如说是本座的第二颗道种。”
“道种？这是你的道种？”
“当年本座一分为三，将三颗道种分别封存在三个地方。”
“你上次给我的那颗封存在天启秘境里的，月无双脚下那一颗就是这一颗，是本座用九幽山地心之火，淬炼了八十一年才凝成的。既是法器，也是道种？”
“只要本座融合了这颗道种，就能恢复全盛时期一半的修为。到时候别说月无双这座北斗剑阵，就是她把整座九幽山的禁制全搬来，本座也能一巴掌拍碎了。”
林十三震惊地看着掌中法器，原来这是盖九幽的第二颗。那些金色纹路在暗金色光芒的映照下，微微流转。怪不得刚才看得时候，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原来是照着她自己的模样打造的。
“你融合这颗道种需要多久？”
“七七四十九天。”
林十三沉默了一瞬，四十九天，他们在这片悬浮空间中撑得了那么久吗？月无双方才说暗脉灵力有限，等灵力耗尽，封锁禁制收拢到极致，他们就是笼中困兽。
“本座需要你为本座护法，在这四十九天里，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本座。万魂幡可以撑出一个独立结界，以它现在的幡主之力，至少能扛住三花境以下的攻击。”
林十三将万魂幡从怀中取出。
漆黑如墨的幡面，在暗金色光芒中展开时，边缘的暗金纹路骤然亮起。他双手握住幡杆，灵力从掌心灌入，幡面翻涌着向上铺展，在三人身周凝成一道旋转的暗金色光幕。
光幕表面翻涌着细密的金色纹路，像被风拂过的水面一样持续波动。
小结界成形的那一刻，林十三能感觉到外面的世界被隔绝了。暗金色的光芒，在光幕外翻涌，但声音和气息都被挡在了外面，这片悬浮的空间内部，温度正在缓慢回升。
“七七四十九天，不被打扰。”林十三说道。
紫芸儿已经直起身来，她站在小结界边缘，看着光幕外翻涌的暗金色光芒，深紫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那些跳动的光点，沉吟道：“我替你把关。”
盖九幽的魂体从紫芸儿识海中缓缓浮出，暗红色的光芒在飞离紫芸儿眉心的瞬间，翻涌成一团拳头大小的光茧，落在林十三掌中那枚漆黑法器上方一尺处。
光茧边缘伸出无数细如发丝的暗红色光丝，与法器表面的金色纹路交缠在一起。那些金色纹路，在光丝触及的刹那，猛地亮了起来，沿着光丝向上蔓延。盖九幽开始融合道种。
第一天，光茧表面浮现出第一道暗金色的纹路，与法器表面的纹路，严丝合缝地嵌合在一起。
第二天，纹路从一道变为三道，在三道纹路的交汇处，浮现出一缕极淡的人形轮廓。
第三天，人形轮廓变得清晰了一些，能看出眉眼和下颌的弧度，与石壁壁画中那道白发身影的轮廓有几分相似。
盖九幽在重塑她的法身。
第四天，光茧表面开始凝聚成一层像玉髓一样的东西，光泽温润，带着淡淡的暖意。
第十天，人形轮廓已经清晰可见，五官轮廓都浮现了出来，眉眼、鼻梁、嘴唇、下颌的弧度，一一展现出来，与法器表面的纹路，完美地嵌合在一起。
第十七天，光茧表面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金色纹路，如同脉络一样遍布全身。原本模糊的法身变得清晰许多，连发丝都一根一根凝聚成形，散落在肩头，被暗金色的光芒镀上一层薄薄的光晕。沉睡的盖九幽法身，眉眼舒展，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第二十三天，光茧表面的金色脉络，开始向内部收缩，被吸进法身深处，每收一缕光芒，光茧便薄一分，法身便凝实一分，连皮肤都开始浮现出真实的质感。
第三十天，光茧只剩下薄薄一层，盖九幽法身的轮廓已经完全清晰了，就像一尊被雕琢了三十天的玉像，静静悬浮在暗金色光芒中，每一寸都透着被淬炼过的温润光泽。
第三十五天，光茧彻底消散了，所有暗金色光芒都被吸入了法身体内。
她的眼皮轻轻动了一下，像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眉头微微舒展着。
第四十天，盖九幽的法身凝实到几乎与真人无异，皮肤细腻光泽，长发墨黑，衣袍边缘的暗金色纹路自行流转。
她悬浮在半空中，面容比千年前更加柔和，像一尊沉睡了太久终于要醒来的神像。
第四十三天，第九道金色纹路在法身眉心处凝聚成形，像一枚被烙印上去的印记，与法器表面那道主纹路严丝合缝地嵌合在一起，成了整幅图案的压轴之笔，也是一笔点睛之笔。
第四十五天，所有纹路都汇聚到法身眉心那枚金色印记上，暗金色光芒从印记中心向四周无声扩散，将她整个法身笼罩在一片温润的光晕中。
第四十八天，法身的呼吸开始变得均匀绵长，她能听到林十三的脚步声，能紫芸儿呼吸的声音，甚至能听到小结界外暗金色光芒翻涌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第四十九天清晨，法身的眼皮轻轻动了一下。
盖九幽睁开了眼睛，周围的空间顿时一沉，就连林十三也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
那双眼睛比千年前更加深邃，暗金色的瞳仁中翻涌着细碎的光芒，法身周围的暗金色光芒在这一刻猛地向中心收缩，整片悬浮空间的温度都跟着降了三分，万魂幡撑出的小结界更是被压缩了整整一圈。
“我盖九幽，回来了。”
盖九幽声音沙哑而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