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积在地上,稍不注意就会溅到裤子上。
许灿一手撑伞,将伞微微抬起,看了眼乌云密布的天。又低下头看了眼昨天刚到的新鞋。
只见原本崭新的鞋子短短几分钟内就被水溅得惨不忍睹,几道泥痕玩捉迷藏似的左一点,右一点,凌乱分布。连里面的袜子都带着若有若无的潮意。
相比于陆霏霏,许灿觉得自己还算幸运,至少自己不用拿着一个沉甸甸的行李箱。但伞是她撑的就是了。
一个小小的伞下不仅要装两个人,还要避免书包里的试卷被雨水打湿。
人打湿了不要紧,主要是试卷不能湿啊。
此时此刻,许灿脑海里想到了一句特别应景的话:“可恶的中式教育,你又赢了。”
雨淅淅沥沥的往下落,将原本就零星的几片枯叶打得飘落下来。枯黄的树叶混着慢慢流淌的水流在马路上横冲直撞,随后在路旁的下水通道边停下来,静止不动了。
许灿望了眼灰蒙蒙的天,一手将裤子往上提了提,踮起脚尖,跳舞似的左一下右一下,轻盈的跳跃。
陆霏霏无法,跟着许灿寻找干燥之处。
雨中,两道轻盈的身影迈着步子,一会儿左,一会儿右。时而跳跃,时而停止。
俩人就这么手拉手,表演了一支低配版的水上华尔兹。
等到了教室,俩人的衣服上,书包上,该湿透的地方全湿透了,特别是衣袖上和裤脚上,一片水渍,简直惨不忍睹。
许灿把雨伞晃了晃,甩掉上面的水,挂到教室外的走廊上。
裤子已经潮透了,此刻正湿漉漉的贴在小腿上,黏腻又冰凉,又湿又冷,简直糟透了。
许灿将裤腿向上挽起来,稍稍好受了些,随后进了教室。
陆陆续续的,同学们都到了教室。
教室里的白炽灯在黑暗的映衬下白得晃眼,没有暖黄色的柔和,只有粗暴的刺目的白。
屋外下着雨。早上加上阴雨,给人一种傍晚的错觉。
灰蒙蒙的天空亮起一道白紫的光亮,刷的一下,将黑暗割裂开。天空被闪电劈成了两半,随后自愈一般慢慢重归于昏暗。
雷声紧随其后,轰隆隆,一股要把大地震碎的力量在上方响起,震的空气都在颤抖,直直从空中传递到人的身体里。五脏六腑都跟着抖动。
窗外时明时暗,惊雷随时炸响于耳畔。老师的声音都被时有时无的雷声所掩盖。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
世界好像被一个巨大的黑幕所笼罩,罩内狂风暴雨,如末日一般望不到希望。世界在飘摇,在战栗,像小舟一样,在无尽的风雨中摇晃。
“这鬼天气。”贺裕绞了把湿透的裤脚,狠狠皱眉,“天天下雨,都快把学校淹了。”
“把学校淹了不好吗?都不用上学了,这不正合你意。”许灿一手转着笔,侧身转向贺裕。
“是啊,还是淹了吧。”贺裕拧干裤子,把裤腿向上卷了几卷,回到位子有气无力的趴下,“淹又淹不掉,这两天还天天停电,都这样了还不放我们回家。学校,你想怎样?”
话还没说完,只听窗外一道雷声响起。轰的一声,原本还亮堂堂的教室瞬间陷入黑暗。
“我靠,又停电!”昏暗的教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接着这一声后,窸窸窣窣的抱怨从四面八方的角落里,鬼一样的冒出来。
李故兮掰着手指,一根一根的往下折,“我算算,这已经是今天第一、二、三、四........”
“反正不知道是第几次停电了。”李故兮收回手指,放弃再往下掰的念头。
次数实在是太多了,自己的手指完全不够用,如果算上脚趾,那应该大差不差。但李故兮还是要脸的,倒不可能真的在大庭广众下开始掰脚趾。
贺裕摊在桌子上,偏头望了眼窗外黑沉沉的天。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闪电在天空中划过,刷得一下,昏暗的教室被晃得雪亮,可一瞬之后,又重新归于黑暗里。
贺裕捂着眼睛,难受的只嚷嚷,“我靠!我的眼睛!”
不只是贺裕叫嚷起来,全班都抱怨起来,黑夜仿佛是导火线,而那点燃导火线的火就是刚刚那一瞬的闪电。
导火线被一把火点起,教室里的牢骚幽怨像被开了闸的洪水,哗的一下,一股脑全涌了出来。
“干嘛不放学,都停电了,难道还能上课?”
“学校不会买蜡烛回来吧?”
“修不好就别修,早点让我们回家。”
“班长呢?怎么还没回来?”
“是啊?班长呢?怎么去了这么久?”
谢诚被派去于焕办公室了解情况了,至于是放学回家还是继续上课,全看谢诚带回来的消息。
说是全村的希望也不为过。
正当大家死气沉沉的怨天怨地时,最前排的男生忽然眼前一亮,开心的冲着大家喊,“回来了!班长回来了!”
他们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那么希望见到他们亲爱的班长,一个个满怀希望,脖子伸出二里地,围在一起,趴在窗边朝走廊上观望。
“是班长!”
“怎么办?好紧张,到底放不放学?”
“来了来了!”
谢诚还没踏进班级就看见窗户边探出的一排脑袋,几乎是被他们注视着走进班级的。
谢诚,“…………”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么受欢迎。
谢诚还没进门,一伙人就早已按耐不住,乌压压的轰上来。
谢诚顶着一堆期望的目光,最后还是决绝的摇摇头,“没说放学,让我们现在班级等。”
希望惨遭破灭,各种叹气和抱怨从各个角落里响起来,“学校不当人。”
“学校你想怎?”
“学校你是要给我们买蜡烛吗?不买就快点放学,别耽误老子时间。”
同学们早就压抑的够久了,又听到这么令人恼火的消息,一时间开始无差别攻击。见谁骂谁,属于那种狗来了都得挨一脚的程度。
教室里属实吵吵嚷嚷了好一阵。
但骂归骂,吵归吵,事到临头谁也走不了。
经过刚开始的激动恼火之后,大家渐渐都冷静下来了。既然学不了习,回不了家,那还不如来聊点有意思的。
怎么想着,人三三两两都凑在一起,开启了属于黑夜的话题。
“既然放不了学,那不如乘着这么好的氛围,我们来聊点有意思的?”郭辰阳从十万八千里跑过来,顺便带上了自己的小板凳。随后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手电筒,照在自己脸上,挑了挑眉。
原本黝黑的脸被强烈的灯光一照,惨白惨白的,配上四周朦朦胧胧的黑暗,倒真生出几分恐怖的氛围来。
李故兮胆子向来大,一听到刺激的话题,那股兴奋劲就上来了,她一拍大腿,嚷道,“行啊,聊什么?”
光线昏暗,朦朦胧胧的。谢诚做不了试卷,又无其他事可做,就这么斜倚着窗户,有一搭没一搭的听他们聊貌似可能很刺激的话题。
许灿和陆霏霏转过来,手倚着椅背,加入了这个话题。
郭辰阳看了一眼周围,扫过几个女生,确认好听众。随后清了清嗓子,压低自己的声线开始缓缓叙述,“传说,从前……..就在这个学校…….”
郭辰阳特地压低声线,配上昏暗朦胧的氛围,幽暗又低沉,讲着讲着,那股感觉瞬间就上来了。
“传说…….也是一个这样的雷雨天……..”
郭辰阳话音未落,天空中轰的一声炸响,一道刺目的闪电猛的划破黑暗,白刺刺的晃亮了教室。一瞬间望去,每个人的脸都被晃的雪白雪白。
“啊!”
人群中不知是谁叫了声。
接着就是手电筒滚落的声音。
谢诚只觉耳朵被刺激了一瞬,随后手臂就被人抱住了。接着,一股细细碎碎的战栗顺着手臂抖上来,连带着他都有些细微的摇晃。
“班长,你抖什么?”许灿感到自己的椅子背在摇晃,周围虽然很黑,但大致还是可以看清的,一抬头就看见了一个微微发抖的谢诚。
谢诚,“………….”
“下去。”谢诚冷声呵斥。
树懒一般死死抱着他的人,被他一训,瘪瘪嘴,不情不愿的撒开了抱着的手,“都怪你,郭辰阳。”贺裕没好气的斜了郭辰阳一眼。
郭辰阳摸索了一阵,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滚下去的手电筒。打开灯后,周围的景物总算可以看见了。
听闻贺裕的话,郭辰阳无奈的摆摆手,诚恳道,“这可不能怪我,谁知道你会怕这些。”
“我哪里怕了?你哪只眼睛看见了?做事要讲证据。”贺裕死鸭子嘴硬。
众人:我们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行了行了。”郭辰阳打开手电筒重新照回脸上,对着往谢诚方向缩的贺裕道,“你不怕就好,那我可接着讲了。待会儿别挂班长身上就好。”
谢诚听后,默默往后移了两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