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霏霏到底还是回来了,带着狂补一个晚上的作业,顶着比熊猫还浓的黑眼圈。
在贺裕的嘲笑声中,一周就这么过去了。
是的,贺裕嘲笑了她俩一整周。
谢诚没有把陆霏霏的事告诉贺裕,几人就他不知道。
他嘴巴太大,还是一辈子被蒙在鼓里比较好。
今天是周五,几人提议这周六去吃火锅,可是很可惜谢诚有事去不了。原本还想改时间去,用贺裕的话说就是少一个都不行。但谢诚拒接了。
“你们去吧,下次有时间还是能一起。”谢诚道。
几人一合计觉得机会有的是,也就没有强求。
周六那天很难得是个雨天,天气预报预测连续几天里就只有周六这一天有雨。
前几天的太阳很猛,让人甚至有种夏天的错觉。这显然有些不寻常,用贺裕的话来说就是‘世界总算要完蛋了。’
这两年的气候太过变化无常,冬天有时的温度根本不像这个季节该有的。
周五晚上谢诚回了家,不是在学校旁边的学区房而是市区的一栋小别墅。
谢诚坐着家里司机开的车,看着窗外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风景,没有说话。
他很少回这里,这里有很多美好的回忆,但随着故人的离开也逐渐变得冷冷清清。
因为那件事谢诚的父亲很少会回到这个家,没有父亲,没有母亲,虽然有阿姨和司机,但总归不是谢诚理想中的家了。所以一上高中谢诚就搬到附近的学区房,很少再回到这里。
他和父亲很少见面。他父亲在意他,却不想看见他,因为他和母亲长的很像。看见他就看见了痛苦,所以还是不见为好。
这些年来谢父一直醉心于工作,他试图用工作来回避曾经的痛苦,他很爱他的母亲,因为爱所以不想回忆。
这次是因为要带他去见秦叔。两个好友相聚顺便把小辈带上,除此之外谢诚和他实在难以碰面。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打在汽车的窗户上,划下一道道泪痕......
“先生在屋里等您。”司机王叔在谢诚下车前对他说道。
“嗯”
谢诚撑开黑色的伞走进雨里......
谢诚打开别墅的大门,抬步走进去。
屋里的设施还是和原来一样,丝毫未变。
没有人的生活痕迹。
谢诚扯了扯嘴角。看来那个人也没来过几次。
谢予恒坐在沙发上还是一副老干部做派。
谢予恒也就是谢父,常年一幅老古板模样,人到中年这种气度越发深重。当然这也是和他的职业息息相关。
谢父是政府机关的一名干部,而且职位不低,常年置身于这种严肃的地方,自然也把他周身的气质熏陶成这样。
见谢诚进来,谢予恒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抬头看他。
谢诚不知不觉间又长高了,那张脸也和他母亲很像,只是更加锋利也更加有男性特征。
谢诚抿着唇不说话,只是看着和他一样无声的人。
他明显感觉到谢予恒那一瞬间的怔愣,以及眼里那一闪而过的复杂与悲伤。
他还是害怕看见他,他就是一个胆小鬼。但很可惜,他也是这样......
谢诚觉得很讽刺,当他看见谢予恒鬓间明显多出来的白发又觉得很悲哀。他们最爱的人走了,他们也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
一个胆小鬼,一个哑巴......
那场雨比今天的要大,差点带走谢诚,但他活下来了,可他一辈子活在后悔和痛苦中。
谢诚小时候很爱笑,有着男孩子惯有的顽皮和不着调,他的妈妈对此十分头疼。
一日不打上房揭瓦,于沐兮女士总是这样说。
谢诚玩心重,学习成绩也不好,惯会用小聪明,努力学习简直想都不要想。
每次考试完,于沐兮女士都是长吁短叹。没办法,她简直看不见她儿子的未来。二年级的数学他直接给她考个十五分。
威逼利诱能想到的手段她全用过了,她甚至怀疑过谢诚是不是有智力障碍,但看他耍小聪明时的狡猾样,又觉得是她想多了。
渐渐的她也放弃了,选择对谢诚散养。
奇怪的是谢诚的成绩又上去了,仿佛只是专门和她对着干。
于沐兮女士重新燃起了希望。
那是个夏季的雨夜,小谢诚拿着成绩单哒哒哒的跑到于沐兮的面前,准备讨要奖励,“妈妈,我这次考了班里的第三名。我厉不厉害?”
小谢诚的眼睛亮亮的,满眼都是得意。
“是吗,可以啊,小谢同志。”于沐兮摸了摸谢诚乌黑的头发,又捏了捏那软乎乎的脸颊,“不过,什么时候考个第一给你妈我看看啊?我可是很羡慕别人家考第一的呢。”
“为什么羡慕啊?”小谢诚眨眼,有些疑惑。
“因为到时候我就可以和别的妈妈吹牛了呀!瞧瞧!我家孩子多厉害,看见没,我生的就是聪明!”
于沐兮想想那个场景,嘴角就不自觉地咧开。
“咦——妈妈真肤浅。”小谢诚嫌弃道。但小脑瓜里已经想好,下一次一定要考个第一名!
墙上的钟指到六和十二,已经到下午六点了。
今天有谢诚的朋友要过生日,于沐兮打算自己跟着一起送过去。
临走前想想还是给谢予恒打个电话,却不想,成了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通话。
暴雨,破碎的汽车零件,血水,永远失去的人.......
谢诚被冲击撞的晕过去,也失去看妈妈最后一面的机会。
在最后一刻,于沐兮紧紧抱住了谢诚,一命换一命,这就是宿命......
从那天起,谢诚永远是最好的谢诚。他一次次拿到第一名,却再也没有那个想拿去吹牛的人了,也没有会关心他爱护他,将他看的比自己性命还重要的人了。
他开始固执的将完美贯彻到自己生活的方方面面,他开始丢弃不必要的东西,变得冷漠又理智,拥有超出这个年龄的稳重和成熟。
几乎一夜之间,他成为了另外一个人。而那个任性,又顽皮的孩子也永远被埋葬。
此时,看着满目风霜的谢予恒。他忽然意识到,被埋葬的好像也不只是自己。
“走吧,你秦叔还在等我们。”谢予恒站起身,越过谢诚向门外走去。
屋外的雨不知不觉又大起来。
谢诚和他一同走进雨幕中,直至被这瓢泼的大雨彻底掩盖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