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天,陆霏霏都是和许灿住在学区房里的。
远离了原生家庭的痛苦,一直沉默寡言的陆霏霏显而易见的开朗起来。
课间,许灿正和陆霏霏闲聊。
班主任于焕夹着一刀试卷推门而入。当他进来的一瞬间,原本像菜市场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大家眼观鼻鼻观心悄咪咪的看着老于的脸色。
“喂,听说了吗。隔壁班的班主任老王今天一进班就把他们全班都骂了一遍。那架势,可吓人了。”
“听说了,听说他们班语文,英语考的贼烂。”
“不会吧。”许灿前面的男生,压低了声音,悄咪咪道,“隔壁班可是文科的实验班,语文英语哪次平均分不是第一。”
旁边的男生叹了一口气,”所以说,我感觉我们要完。看见老于的脸色没有,那脸黑的,额头上画个月亮,都成包青天了。”
周恒仔细地看了看讲台上的于焕,对着旁边的沈安道,“也没有啊,老于看着挺平静的。”
“你不懂。”沈安摇了摇手指,老神在在的说,“这叫暴风雨前的平静。”
周恒肯定的点了点头,“有道理。”
以为没人听见,其实被所有人听了全程的两人。
于焕的嘴角狠狠的抽了抽,他现在特别想让两人感受一下什么叫做狂风暴雨,万米巨浪。把这两个小兔崽子淹的毛都不剩。
但最终他只是象征性的推了推眼镜,装模做样的咳嗽两声。
于焕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好了,安静。知道你们已经急不可耐的想要知道自己的开学考成绩了。那么,我们就直接进入主题。”
“现在开始按名次从上往下报。”
“谢诚。”
“班级第一,年级第一。”
“周恒”
“班级第二,年级第五。”
“陆霏霏”
“班级第三,年级第九。”
……
随着于焕嘴边吐出的一个个名字,许灿的心跳的越来越快。
第四,第五,第六……
“许灿”
“班级第七,年级第二十一”
霎时间,一股巨大的喜悦自心间蔓延开来,如蜜般浸润着身体的每一处角落。许灿的眼里,心里只装得下一件事,那就是----她赢了!
迄今为止,杨晓燕的名字还没有出现过。
那就意味着----她赢了!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像聚光灯般集聚到了许灿的身上。有惊讶的,有赞叹的,唯独一道目光像淬了毒一般,带着阴狠,好像要把视线里的人吞吃入腹。
杨晓燕死死的咬着下唇,恶狠狠的看着许灿,手指紧紧攥着校服的衣角,指尖用力到发白。
凭什么!
凭什么,许灿那个走后门的可以赢过她!凭什么,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她的身上!就因为有几个臭钱?连谢诚......
杨晓燕不甘心。
她不甘心。谁都可以看向许灿,唯独谢诚不可以。
谢诚浑身好似围了一块冰,好像谁都无法接近他。杨晓燕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难以接近的。
高一,他们是同班同学,但几乎没有交集。谢诚的朋友很少,甚至不能称作是朋友,只是点头之交。她也只是默默的关注着他,但这样就足够了。
记得那是高一开学的第一天,早上挤公交的人很多。杨晓燕开学第一天就睡过头了,紧赶慢赶挤上的公交车。公交车上的人很多,男的女的老的小的,还有她这种不老不小的。
早晨的公交车总是格外的狭窄,杨晓燕站在人与人狭小的缝隙里,感觉空气都渐渐变得稀薄起来。
车子摇摇晃晃,杨晓燕紧紧抓着车上悬着的抓握器,但还是不可避免的与人相撞。夏天的校服薄薄的一层,胳膊都漏在外面,人与人相触时即使隔着衣服,皮肤和皮肤的碰撞还是分外清晰。当时,她也没太在意。
车摇摇晃晃的走,人与人相互挤压碰撞,说不清楚谁的手碰到哪里,也没人发现谁的手伸进谁的口袋里。
又一阵摇晃,人群猛的向前快速挤压,杨晓燕也被挤得喘不过气。
“到站了!谁要下车!”司机师傅在前面放大声音喊道。
一群乌压压的乘客左右摆动肩膀,向下车口挤去。
正当人群下了一半时,一道晴清朗的男声在空气中响起。声音不大,但足够所有人听到。
杨晓燕回首,看向声音来源。那是一个很好看的男生,皮肤很白,头发像黑曜石一样,阳光洒在他的发梢,冲散了周身的冰冷,整个人在阳光下好像发着光。
他拽着一个男人的手,眉梢微微拧紧,莫名有压迫感。
“你干什么?!”被拽住的男人死命挣扎,恶狠狠道,“放开我!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干嘛!”
男人的力气明显很大,但少年抓着他的手却纹丝不动。
“干了什么你自己知道。交出来!”少年的神色不耐,只是冷眼盯着他。
许是少年的气势太过吓人,男人努力抽着被抓住的手腕,支支吾吾道,“交,交什么!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少年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吐出两字,“钱包!”
此话一出,男人更是挣扎,嚷嚷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要下车!我要下车!”
男人奋力挣扎,但少年没有放过他,只是冲着人群道,“他偷了那个人的钱包。”
杨晓燕后知后觉他指的是自己,连忙翻找起来,果然钱包没了!
她翻完,冲着少年点头,“钱包确实没了。”
这下一车的人是不会放过他了。
司机将车停好,走了过来。在众人的帮助下,钱包终于又回到杨晓燕的手上。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少年叫谢诚。
她以为谢诚会记得她,但当她再一次遇见谢诚并向他表示感谢后,他也只是回了一句“抱歉,我不记得了。”
从此以后她不敢再奢望谢诚的回应,就算谢诚喜欢上另一个人,她也不会介意,前提是那个女孩配得上谢诚。
可许灿,她不配!
杨晓燕可太知道许灿的光辉事迹了,潜意识里,她看不上这样的所谓的富家小姐。所以,当她和谢诚走的越来越近时,她的第一想法是,赶走她!
可现在,不但许灿没有被赶走,她竟然还要给她道歉!而且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也包括那个人。
“好了,成绩就这样了。过去的也就过去了,接下来大家还是要好好努力,我也不说你们了。现在我们开始上课。”于焕放下手中的成绩单,开始讲评试卷。
整节课杨晓燕上的浑浑噩噩,脑子里全是许灿到底要怎么羞辱她。连身边的同桌都看出她的不对劲,但到底只是叹了口气。
下课铃一响,许灿的座位周围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可以啊,许灿。背着你兄弟偷偷进步。”贺裕一手撑着下巴,大大咧咧的往课桌上一靠。
“是吗,考过你不是顺手的事。”许灿眉眼含笑,挑衅的看着她的狗儿子。
“嘿,你这话怎么不对着我们诚哥讲呢?有本事对我们诚哥也说‘考过你,不是顺手的事~’”贺裕持续稳定的发贱。
许灿闻言,转头看了一眼谢诚,一只手习惯性的往后一搭,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慢慢将手放下。“你懂什么,名师出高徒。”许灿对着谢诚笑了一下,“是不是啊,谢老师?”
谢诚闻言抬头,就看见许灿笑着看着自己。
许是也被这份喜悦感染了,谢诚的嘴角微不可见的向上扬了下,“嗯。所以,报酬什么时候结一下。”
许灿咧开的嘴角瞬间垮下来,连带着人都有点蔫了。可恶,忘了还要给这人打黑工。
“行,结。肯定结。”许灿皮笑肉不笑。
“行。”谢诚倒无所谓,只要有人给他打工就行。其实是谁都无所谓,只是许灿分外有趣些罢了。
“你们在说什么暗语?”贺贺懵逼,贺贺冒头。然后路路冒头,路路加入。
课间十分钟,硬是被四个人,哦准确来说是三个人。还有两个不太说话,算是半个人加半个人,聊成了秘密情报交换,嘴巴霹雳啪啦的就没停过。
最后,许灿提议出去吃顿火锅庆祝一下,时间待定。
杨晓燕课间十分钟的书是一点都没看进去,她时刻关注着许灿那边的动静,她以为许灿会找她履行赌约,看着他们聊的热火朝天,还以为是在找怎么羞辱她合算,结果得出了到哪里吃火锅的结论。
杨晓燕“.......”
感觉十分钟的煎熬全都喂了狗。
但她知道,许灿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也许,她只是在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午饭铃声一响,一群乌压压的人就往外冲。其中当属贺裕这小子的腿脚最快。
许灿起身,打算和陆霏霏一起去食堂,余光瞥见还在座位上做题的谢诚。
“你不去吃饭吗?”许灿问。
谢诚闻声从题海里抬头,道,“老于有事叫我过去。”
许灿点头,又问,“有人给你带饭吗?”
三中的人干饭速度不是一般的快,一会儿高一放了,几分钟的事,谢诚可能连饭都吃不到。
“没事,你们去吧。贺裕和郭辰阳他们会给我打的。”
谢诚向她们摆摆手,示意她们快去。
许灿点头,迈开脚步,和陆霏霏消失在转角。
与此同时,班主任办公室里。
于焕看着电脑上的成绩报告,皱眉。
“咔嚓。”门口传来开门声。
“你来啦。”于焕并未转头,此时办公室里的老师都去吃饭了,来者是谁不言而喻。
“于老师。”谢诚恭恭敬敬开口,叫的冷漠又疏离。
于焕叹了一口气,在眉心处按了下,似是被抽干了力气,有些疲惫的开口道,“阿诚,你还在为那句话........”
“算了。”于焕有些自嘲的开口,“事实不都摆在这了吗。”永远不变的年级第一,永远的理智,永远做到的最好。
于焕看着这个已经长得比他还要高的少年,突然间有些心痛,他动了动嘴唇,张张合合许久,终是吐出一句,“你有没有想过,这也许只是一句无心的话,而你,将它当作了她的遗憾。”
“别让自己的一生都被困在那里。”
“阿诚,你母亲.......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的。”
少年低头,极黑的发垂下遮住了他的眉眼,也遮住了他眼里的情绪。于焕看不懂他,从他十二岁开始就再也没懂过。那场瓢泼大雨将那个爱笑,脾气差,考试老是考不好的孩子和他的母亲一起埋在了回忆里。
“知道了,舅舅......”
谢诚走了,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但于焕知道他还是留在了那场大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