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学子看到张推官带着沈清薇走了回来,还径直带着沈清薇进了发生凶案的房间,顿时都有些不淡定了。
韦从一率先开口道:“张推官,这位娘子是……”
“这是沈娘子。”
张推官轻咳一声,道:“她是本官请来协助查案的,你们放心,沈娘子十分擅长缉凶查案之事,先前就曾帮本官破获过案子。”
一众人都一脸愕然。
他们没有听错吧?这竟是张推官请来协助办案的?一个女子?!
学子里表现得最为激动的杨顺首先绷不住,咬牙道:“张推官,请你不要开玩笑!我们先生在开阳死了,我们只想尽快找出先生死亡的原因!”
这是明摆着不信任沈清薇。
张推官沉下一张脸,“本官身为开阳府的推官,比你们都急着找出事情真相,你们可是不相信本官?!”
这话可严重了。
他们再怎么说也不过一介布衣,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下,哪里来的能耐质疑朝廷命官!
沈清薇看了他们一眼,凉凉地勾了勾嘴角。
自古以来,没有比这些士人更看不起女子,对女子有刻板印象的了。
但她也不在意他们怎么看她。
沈清薇没管他们,看向文仵作问:“可知道死者的死亡时间了?”
文仵作已是消化了沈清薇要参与查案这件事,连忙道:“知道了,死者全身僵硬,身上的血坠用指按压几乎不褪色,如今是夏天,尸体腐烂时间比较快,死者至少死了五六个时辰了。”
血坠,也就是现代常说的尸斑。
古代受技术限制,没法得出死者准确的死亡时间,只能得出一个大致的区间。
沈清薇跟尸体打交道多了,对验尸也有一些心得,她蹲下细细地看了死者一番,确认文仵作的判断是对的。
死者的尸体现在梆硬,没有一点缓解的迹象,人死后大概十二个小时后就会全身僵硬,一直到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后才会开始缓解。
因此死者应该死了五个时辰以上,还没到十二个时辰。
如今刚过午时(上午十一点),往前推算,死者最晚在丑时(凌晨一点)就被杀害了。
确认了这一点后,沈清薇抬头看向那群学子,淡声道:“你们最后见你们先生的人是谁?那时候大概是什么时辰?”
早在沈清薇无比自然地蹲到了他们先生的尸体旁时,一众学子就一脸愕然。
瞧这女子面对尸体时那熟稔淡然的模样,莫非他们真的误会了?这女子出人意料的当真会查案?!
听到她的问话,一众学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韦从一开口道:“最后……见先生的应该是我和杨顺,先生每天都会给弟子们布置功课,而我和杨顺负责把功课收起来送到先生处,昨晚的功课,因为有几个学子完成得比较晚,我们送过去的时候已是快到亥时正(晚上十点)了,先生那时候已是换上了睡觉时的寝衣,看起来应该不会出门了。”
“先生每天都会把当天的功课批改完再入睡,我和杨顺担心先生要熬到很晚,本来提出帮先生一起批改功课,先生却说他自己来就行。那之后,我和杨顺就回自己的房间了。”
沈清薇道:“你怎么确定,你们之后没有别人去找过你们先生?”
韦从一道:“我和杨顺离开的时候,听到先生从里面把房间反锁了,这表示先生这天不会再接见其他人。而我的房间紧挨着先生的房间,客栈……的隔音不算特别好,先生那边若是发出太大的动静,我应该能察觉,但我直到子时(晚上十一点)入睡前,都没听到先生那边传来什么异动……”
“除了你,还有谁能证明这点?”
韦从一:“住在先生旁边的弟子就我一个,我住在先生右手边的房间,但先生左手边也是个上房,住的不是我们弟子,我们弟子住的都是普通客房。如果昨天那个房间里有住人,他应该也能证明。”
沈清薇看向张推官,张推官立刻明白了沈清薇的意思,叫来一个衙役道:“去问问昨天可有人住在蒋先生左手边,如果有,问问他昨晚可有听到什么动静。”
那个衙役应声去做事后,那个叫杨顺的学子咬了咬牙,也道:“昨天晚上我和韦师兄离开后,应该确实没有其他人进过先生的房间了。我虽然不住在先生隔壁,但我住在先生对面,在子时正(晚上十二点)过后没多久,我房间里的水壶没水了,我就拿着水壶下去找伙计要水,刚好见到先生房间的灯灭了。”
“正是因为我们知道先生昨晚很晚才睡,先生今天一直没起床,我们才没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
沈清薇眉头微蹙。
如果杨顺说的是真的,那死者昨晚是十二点过后才睡觉的?
那几乎他刚睡下没多久,就被杀死了?
沈清薇抬眸看向杨顺,“你昨晚怎么那么晚还不睡?”
杨顺嘴角紧抿,好一会儿才道:“我家境贫寒,连……束修都交不起,当初全仰赖先生替我担保,我才能留在清安书院念书。但我对不起先生的栽培,上一年连乡试都过不了,我心里焦急,只能更加勤学苦练,不辜负先生的信任。”
这时候,有另一个学子道:“这我可以证明,我和杨顺在书院时是一个宿舍的,别说子时正,他偶尔学习到天亮都是有的。”
沈清薇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张推官遣出去的那个衙役快速跑了回来,道:“张推官,也是刚巧,小人下去的时候,住在隔壁的客官正准备离开,被小人拦下来了!那客官是个商人,他说他昨晚对账对到快到丑时(凌晨一点)才去睡觉,他的说法跟韦郎君的差不多,也说没听到旁边传来什么奇怪的声响。”
“他还说,他每次来开阳都住在百盛楼,百盛楼的隔音虽然比别的客栈好一些,但隔壁若有人走动说话,还是能听到一些微弱的声响的。他最后听到死者这边传来声响,是在大概子时正(晚上十二点),那声响应该是死者在走动,回床上休息。但他睡下后,就不确定死者那边有没有其他动静了。”
这番话也跟杨顺说的对上了!
也就是说,死者应该是在丑时(凌晨一点)左右被杀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