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张推官的脸色微微紧绷着,眼里带着肉眼可见的凝重,快步走到了发生了凶案的房间前,沉声问:“死者可是蒋流川蒋先生?”
那韦师兄连忙走了上来,道:“是的,草民乃先生门下的弟子韦从一。”
“我是开阳府的推官,姓张。”
张推官眸色沉沉地看了他一眼,压抑下叹气的冲动,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蒋先生怎会出事了?”
他今日可是流年不吉,怎么竟是碰上了这样的麻烦事!
这蒋流川是郑州清安县清安书院的先生,清安书院向来奉行“知行合一”,每年,书院里的先生都会带上自己的弟子外出游学一番。
蒋流川是清安书院如今最负盛名的先生之一,多少人争破了头都想拜入他名下。
原本,若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书院先生,事情还没那么棘手,烦人的是,清安书院的创办者可是有着清安先生之称的当代大儒——薛颂年。
而这薛颂年,正是当今太子妃的生父!有着传奇一般的人生。
薛家本就是百年书香世家,薛颂年年仅十六岁就中了进士,在官场几番沉沦,曾经做到了正四品的崇文院校书之位。
后来因为跟当时的宰相王石政见不和,毅然辞官,回了老家郑州清安县,创建了清安书院,边授徒边着书,渐渐创立了代表自己思想体系的清安学派,在大盛朝的士子中有着强大的影响力。
他先前教授过年幼的太子,在太子十五岁那年,官家亲自把薛颂年请了回来,担任太子太傅,后来,太子更是迎娶了薛颂年的幼女薛清璇为太子妃,就是在太子迎娶了太子妃后,薛颂年再次辞官,回了郑州专注授课。
因此,虽然如今的薛颂年不在朝堂中,清安先生的大名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清安书院更是培养出了无数青年才俊,许多如今都活跃在朝堂上。
蒋流川不少学生也已经进入了官场,他身为一个普通的书院先生,来到开阳后能带着一众学子住进百盛楼,正是因为他其中一个学生——文昌郡公家的二郎君得知恩师来了开阳,特意资助的。
别说蒋流川跟清安先生间的关系了,就冲着这一点,张推官也不敢对这个案子不上心。
但凡他查不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结果,蒋流川那些弟子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了!
偏偏蒋流川这个案子虽牵涉甚多,但蒋流川本身不属于朝廷权贵,他没法直接把这个案子甩给大理寺。
天知道,他在开阳府初初听到这个案子时,两眼差点一蒙黑。
张推官心事重重地走进了房间里,快速在整个房间里转了一圈,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最后回到了大门处,沉着一张脸问:“是谁最先发现蒋先生出事的?”
韦从一站了出来,道:“是……草民,以及其他五个弟子。先生平日里时常卯时(凌晨五点)就会起床,带领我们一起晨读,虽然在外游学期间,不是每天都有条件晨读,先生的作息还是十分规律。然而今天,先生一直到巳时(早上九点)还没有出房门,那时候我们就觉得奇怪了,但想到今儿是我们在开阳的最后一天,先生昨天就说了,今天上午大伙儿自由活动,中午再统一集合,我们就以为……先生也难得想多休息一会儿,虽然担忧,但也不敢去打扰先生。”
“然而一直到了巳时末(上午十一点),先生的房间里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们就有些坐不住了,最后,草民和其他几个学生商量后,尝试着去敲了先生的门,但敲了好几下都没有回应,我们直觉不对,强行把先生的房门撞开,这才……这才发现先生……已经去了……”
张推官的脸色更难看了,“也就是说,蒋先生房间的大门,一开始是反锁的?你们进来后,那些窗户也一直是关着的?可有人动过那些窗户?”
韦从一道:“先生不习惯有人在身边伺候,每天晚上都会反锁门窗入睡,我们也没有动过那些窗户。”
张推官沉默了。
就在这时,原本跪在房间门外的另一个学子哭着道:“先生……先生好端端的,为何要上吊自缢?明明前几天,先生看着还很正常啊……”
“胡说八道!”
方才和莫明路对骂的那个杨顺立刻激动道:“先生为何要自缢!先生分明……分明是被人杀害的!”
那个学子被杨顺吼得瑟缩了一下,道:“可……可是,先生的门窗都是反锁的,我们进去的时候,先生的房间里只有先生一个人,如果先生是被人杀死的,凶手怎么离开?这不合常理啊!”
另一个学子也哽咽着道:“对,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先生不是没有预兆的。这段时间,先生的精神一直不好,似乎在为什么事烦扰,前几天,先生在给我们上晚课的时候,还曾感叹,他教了几十年书,第一次有这种无力又悔恨的心情,然而当我们问先生发生了什么事情时,先生又不愿意说……”
那杨顺顿时更激动了,低吼道:“闭嘴!你们不许诋毁先生!便是……便是先生真的在被什么烦扰,也不是那般懦弱,只会用死亡逃避一切的人!”
张推官本就心烦,这会儿揉了揉额角,道:“行了!都别吵!蒋先生是自杀还是他杀,我们官府自会有定夺!来人,把蒋先生的尸首先搬下来,让文仵作验尸!”
他带来的几个衙役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把蒋流川的尸体放到了地面上,随即,一个背着一个大木箱的小老头走了上去,蹲在了地上开始验尸。
随着时间的流逝,文仵作的脸色越发凝重。
张判断心里咯噔一下,有了某种不好的预感,轻吸一口气道:“文仵作,如何?”
文仵作默了默,抬头看着张推官,道:“启禀张推官,小人先说结论——死者是……被人勒死后,再悬挂到天花板上的,这是一起他杀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