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薇很快就想起了,她是在哪里见过她。
是在开阳府外头的公告栏上。
当时的公告栏上贴了张悬赏告示,要找的人是一个逃跑的侍婢,她的主家是城里一个姓曾的大户,说那个侍婢偷走了他们家里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这个女子,就是当时画像上那个侍婢!
沈清薇眸色微闪,道:“你先前在曾家做事?”
那个女子刚把嘴上的布料解了下来,听到沈清薇的话,显然吓了一大跳,下意识摇头否认,“我不是……”
“那这些东西,是你的没错吧?”
沈清薇轻笑一声,走到放在桌子上的那个绿色花草纹包袱旁,眼见着那个女子的神情越发紧张慌乱,慢悠悠道:“你从你主家偷了东西逃走,因为外头风声紧,只能先藏了起来,直到外头风声没那么紧了,你才带着东西要逃走,却没想到,一不小心落入了魔窟。”
张恒做事细致,他故意改造这个炕床,就是为了在下面藏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沈清薇没猜错的话,张恒今天上午刚把这个女子抓回来,却在回安全屋的路上,见到了疑似官府的人在往铁牛村的方向赶。
他心里大惊,匆匆回到这里,把这个女子绑好塞进了炕床下,就赶往铁牛村,想看看官府的人是真的查到了铁牛村,还是只是刚好路过。
因为走得太急,他只藏好了人,却忘了把她身上带着的这个包袱也藏起来。
那女子铁青着一张脸还要否认,沈清薇却已是毫不客气地打开了她的包袱,却见里头塞满了衣服,然而沈清薇只是往里面扒拉了两下,就找到了一个被绑得紧紧的包裹。
那女子霎时疯了一般要扑过去,“混账!那是我的东西!你怎么可以随意动我的东西……”
却被一直一声不吭地站在一边的祁禛拦住了去路。
沈清薇没有搭理那女子,快速解开了那个包裹,却见,里头包着的都是些金光灿灿的金银珠宝!甚至还有两根沉甸甸的金条!
那女子见事情彻底暴露了,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退去,却还在疯狂地尖叫:“那是我的东西!你不是说你是大理寺的官员吗!那女人公然抢夺我的东西!你怎么不管……”
到了后头,她甚至转向了祁禛尖叫。
然而尖叫到一半,她就被祁禛那双眼里的冷冽锐气吓得浑身一僵。
方才这女人太激动,就算祁禛拦着她也拼命想冲去沈清薇那里,打闹中把祁禛的衣服都抓乱了。
祁禛深吸一口气,冷冷地看着她,道:“我只抓犯罪的人。”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里头犯罪的人不可能是沈清薇。
那女子这才放下了最后一丝妄想,恍惚地退后了两步,突然“噗通”一声跪下,哭着拼命磕头道:“是……是民女鬼迷心窍,做了错事!求两位行行好,放民女一马吧!民女……民女家以前也是个有钱的商户,但民女那可恶的爹染上了赌瘾,竟是……竟是把家里的钱都赔光了,买卖也黄了,后面民女的爹为了还债,竟把民女卖了!民女……民女不过是不甘心!这些东西民女都可以还给曾家,两位……两位想拿走也可以!但你们若是把民女带回曾家,曾家人定会打死民女的!”
沈清薇眉头微蹙。
她不是怜悯这个女子。
她跟罪犯打了这么多年交道,清楚知道每个罪犯背后都可能有一个凄惨的故事,若要怜悯他们,她怜悯不过来。
但……她知道古代的仆从没有人权,若遇到一个不好的主家,这个女子的下场确实无法预料。
她虽然做错了,但罪不至死。
祁禛看了她一眼,道:“大盛朝的户籍制度很完善,若你让她就这么逃走,她一辈子都只是一个逃奴,便是她伪造出了一个新的身份,一旦被发现,也会被遣送回主人家,到时候她的罪名只会更重。”
顿了顿,又道:“何况,城里姓曾的大户,应该指的是做珠宝首饰发家的曾家。我与他们家的二郎君有一些交情,曾家的家风不错,不会做出苛待仆从的事情。”
沈清薇立刻懂了,这女子为了让他们放她走,在夸大其词呢。
她眉微挑,当下做了决定,“劳烦世子帮我把这女子绑起来,我要把她送回曾家。”
祁禛看着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
尊贵如祁世子,自然不会像她一般关注官府公告栏上的公告的。
沈清薇也坦然,嘴角一扬,“我要赚曾家的赏钱。”
祁禛微愣。
顿时想起了那一回在淮阳春大门口,那女子跟他说,她攒钱,是为了离开安国公府做准备。
那时候的他打从心底里不相信她。
但经过了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哪里看不出来,这女子是认真的。
不管她对祁祥是不是还有执念,至少,他能看出来,她确实想放下那些执念,开始新的生活了。
他明明该庆幸的。
但莫名地,心里有些不畅快。
她就这么想离开安国公府?
她在安国公府这些年,安国公府自认也没有亏待她罢。
只是,这些念头只是冒出了一小会儿,就被祁禛忽视了,他沉声道:“随你。方才我叫了人回去驾驶马车过来了。”
意思就是,你要去的话,自己坐马车去。
他时间宝贵,不会把时间花在这些无谓的事情上。
沈清薇现在满脑子都是赏金,哪里会在意这些小事,道:“当然,我知晓世子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世子不用管我。方才我看到床底下还有很多东西,我没猜错的话,那都是张恒关于秦韵的一些回忆。那些东西要怎么处理,世子看着办就是。”
祁禛看她已是迫不及待要去曾家讨要赏金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最后,他道了声:“好。”
临走前,还帮她把那女子重新绑了起来。
沈清薇一直带着那女子上了马车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祁禛方才的脸色好像不太好?
好像……有些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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