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霎时脸色大变。
他们最担忧的事情,发生了!
祁禛立刻道:“来人!备车!立刻前往城外铁头村!”
在赶往铁头村路上,那男人补充了关于秦家的更多细节。
“秦家所在的铁头村就在关内侯遇袭那个地方再往前一点。秦家以前做过酿酒买卖,秦娘子时不时会帮家里人送酒进城里,十五年前大战结束后,城里许多人都在庆贺,那段时间去秦家定酒的人也空前高涨,就是有一回,秦娘子去城里送完酒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里,闭门不出,在那之后没几天,就……跳河自尽了。”
因为时间紧迫,他们找不到太多马车。
因此,沈清薇再次和祁禛坐一辆马车。
听完在外头骑马那男子的话,沈清薇感觉呼吸有些艰涩,缓缓吸了口气,再呼出来,才觉得好了一些。
祁禛沉声问:“可查清楚凶手的身份了。”
“查清楚了!凶手姓张,名张恒,以前也是铁头村里的人,只是村子里的人说,大概四年前,他就突然失去了踪迹,连他家里人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姓张……
沈清薇下意识地和祁禛对视,从对方的眼里,他们知道他们想到了同一个人。
冯祭酒家在后厨打杂的其中一个仆从,就姓张!名张铁牛!
那家伙果然用某种方法逃脱了官府的盯梢!
这般看来,为了给秦韵报仇,张恒直接舍弃了自己的过往,给自己捏造了一个全新的身份!
只怕从始至终,他都没什么帮凶。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做的!
马车来到铁牛村后,来报信的男子快速把他们带去了以前的秦家。
在秦家搬走前,他们就把屋子卖了,如今住在里头的,是一户姓吴的人家。
他们一家子五口人,爹娘和三个孩子,此时都被张恒劫持了。
他们赶到去的时候,秦家外面已是围满了人,里头传来一个悲伤绝望的哭声,“二郎啊,你收手吧!不要再错下去了!为娘盼了这么多年,终于把你盼回来了,但你……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阿韵那丫头在天上看到,定会自责的……”
“娘,你别说了……”
一个沙哑的男声响起,“我曾对天发誓,定要为阿韵报仇,为此,我这些年拼命学习武术,以及易容术,就算赔上我这条命,我也要当初害死阿韵的人下地狱!爹,娘,是儿子不孝,等来生,儿子做牛做马偿还你们今生的养育之恩……”
邬恒走在前头,拿出大理寺的令牌,快速地让围观的百姓分成了两排,留出了一条供他们进去的路。
原先的秦家院子里让人窒息的一幕,也全都落进了他们眼里。
却见吴家的人都被人五花大绑放在院子里。
站在最前头那个正拿着一把菜刀挟持着一个年轻女子的矮小男人,不是他们在冯家见过的张铁牛又是谁!
见到祁禛一行人,他原本悲戚的神色立刻收了起来,眼圈发红地瞪着祁禛,“你就是主事的人吧?我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查到了铁头村,我本来还打算多杀几个人,让朱允成感受一下那种恐慌,让你们知道,你们包庇这种人,是会遭报应的!事到如今,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要见朱允成!我要亲手宰了他,为阿韵报仇!”
被挟持的女子被堵住嘴,原本已是一脸绝望,见到祁禛,脸色终于亮了亮,哭红了的双眼充满哀求地看着他。
祁禛冷着一张脸,道:“张恒,你先把人放了,其他一切都好说。”
“我才不信你们!”
张恒却像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厉吼道:“你们这群蛀虫,只会官官相护!他们当年做出了那样的禽兽行径,害死了一个无辜女子,却因为他们位高权重,就可以不受到任何惩罚,凭什么!你甚至不许我把他们的禽兽行径散播出去!我不会信你们的!如果你不答应我,我就把这一家人都杀了!你知道我做得出来!”
他自然做得出来。
他先前已是丧心病狂地杀死了三个无辜女子。
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邬恒忍不住咬紧牙关,道:“张恒,你愿意为了秦娘子做到这个地步,证明秦娘子是你很重要的人,你有没有想过,在其他人心里,你杀死的那些女子,也很重要……”
“我不在乎!”
张恒却疯了般怒喝,脸色狰狞,整个人又哭又笑的,“阿韵不在了,我还有什么好在乎的!我和阿韵青梅竹马,早已是互许终生,只是那几年国家四处都在打仗,家里人为了活下去已是拼尽了全力,我们只能先把我们的心意收起来。好不容易,我们等到了战争结束,等到了和平降临,眼看着日子越来越好了。我已是跟阿韵说好了,等我和爹娘说了我们的事,我就去阿韵家求亲,阿韵本来要成为我的新娘了……”
“可是那一天……阿韵去城里送酒那一天毁了一切!那一天回来后,阿韵就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谁都不愿意见,连我也不愿意见!在阿韵自尽那一晚,我发现她不在房间里时,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我跑遍整个村子,终于在香江边找到了她!她对我说,她已经不干净了,她没资格成为我的新娘了,但她为了她的家人,压根不敢去找那些畜牲报仇!然后,她哭着对我说了那晚发生的一切,便……便当着我的面,跳了下去……”
“你们知道我那时候有多绝望吗!你们知道吗!你们不知道!要不是给阿韵报仇的信念支撑着我,早在那一晚,我便跟着阿韵一起去了!”
张恒怒吼完,红着一双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我要见朱允成!我要亲手把他宰了!”
祁禛几人嘴角紧抿。
就在情况有些僵着的时候。
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疲惫而无力的男子嗓音,“我愿意来见你,张恒,收手吧,当年犯错的不是他们,你有什么,都冲着我来。”
众人猛地转头,就见人群外,一个穿着道士袍的中年男人,缓缓走了进来,一双眼睛悲悯而愧疚。
沈清薇没见过他,却还是第一时间猜到了他的身份。
——前刑部尚书,朱允成。
张恒一见到他,一双眼睛顿时仿佛要冒出火来,龇着牙仿佛一头失去了理智的凶兽,一字一字地低吼道:“朱——允——成——”
朱允成深吸一口气,苦笑一声,“是我们的错,那时候的我们,太自以为是,得意忘形,满心以为已是把将来都握在了自己手中,所以才一时没控制好心中的恶兽,什么酒后失德,不过是借口罢了。我愿意用我自己,换这一家人的性命。”
一边说,他一边慢慢地往张恒那边走去。
对于这么一个禽兽会不会有事,沈清薇一点也不在乎。
便是他做官时为天下百姓做了再多事情。
都无法掩盖,他们曾经害死了一个无辜女子的事实。
只是,他背后到底还有官家这一层关系……
沈清薇瞥了一旁的祁禛一眼,却见他眉头紧皱,一点也没有开口要叫住朱允成的意思。
终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朱允成走到了张恒面前,惨白着一张脸扯了扯嘴角,“张恒,我来了,放了……”
话音未落,面前的男人就突然怒吼一声,猛兽一般扑了过去,手中的菜刀,狠狠地砍在了他的胸膛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