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魇司的人前脚刚离开,段老爷子就来了,他还带来了一名大夫。
大夫姓叶,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子,生得高高瘦瘦,一副不苟言笑的高冷模样。
“按照惯例,凡事从噩梦世界里回来的人,都要接受身体检查,这样做也是为了你们的健康着想。”段老爷子解释道。
叶大夫打开带来的医药箱,同时冲段老爷子说道:“请你出去一下。”
段老爷子退了出去,顺手带上房门。
叶大夫先是给虞无梦把脉,观测眼白和舌苔,然后让她脱掉衣服。
大家都是女人,虞无梦也不扭捏,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脱了个干净。
叶大夫的额角跳了跳:“肚兜不用脱。”
“早点说嘛,刚脱下又穿上,好麻烦的。”虞无梦一边嘀咕一边穿上肚兜。
叶大夫装作什么都没听到,面无表情地帮她检查身体,忽然问道:“你后腰处的疤痕是怎么来的?”
虞无梦一愣,她扭转身体努力往后看,却还是没看到什么疤痕。
叶大夫拿来镜子,对着她后腰中心处。
她这才从镜子里看到自己后腰最中间的凹陷处,有一个拇指大的圆形疤痕,看颜色应该是最近才留下的。
从她穿越过来后,她都没发现自己后腰处还有这样一个疤痕。
主要是位置太刁钻了,除非特意用镜子去照那个部位,否则根本发现不了。
叶大夫观察她的神情,得出结论:“你不知道这里有个疤痕。”
正常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身上有哪些疤痕?虞无梦立刻否认:“我当然知道!前段时间我上火,这地方长了个痘痘,又痒又疼,我忍不住把它抠破了,当时还流了点血。那之后就不疼不痒了,我便把这点小事忘在了脑后,没想到它竟然留下了疤。”
说到这里她面露懊悔之色,女孩子爱美是天性,发现自己身上留下了疤痕,心里难免不高兴。
叶大夫拿出药膏,擦了擦她后腰处的疤痕。
虞无梦感觉有点痒,但忍住了没动。
等了片刻,见她身上的疤痕没有任何变化,叶大夫这才确定那个疤痕跟诡魇没有关系。
“你可以把衣服穿上了。”叶大夫开始收东西。
虞无梦一边穿衣服一边问道:“结果如何?我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吧?”
“身体太瘦,气血亏虚,应该是长期挨饿导致的,体内湿气很重,手脚关节有旧伤。以后多吃饭,多喝热水,注意休息,尽量少碰冷水。”
虞无梦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叶大夫刷刷写下一张方子递给她:“按照这个方子吃三天,有什么问题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好,多谢。”
叶大夫背上医药箱走出屋子,段老爷子一直在外面等着,他看到叶大夫出来了,立刻问道:“结果如何?”
“一切正常,没有被诡魇侵蚀的痕迹。”叶大夫的回答言简意赅。
段老爷子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你见过她的家里人吗?”叶大夫忽然问道。
“没有。”段老爷子不解。“怎么了吗?”
“她一身的旧病,以前肯定没少遭罪。”叶大夫不是个喜欢八卦的人,说这两句已经是她的极限,她点到即止,转身就走。
在虞无梦入学后,段老爷子曾派人调查过虞无梦的来历,他只知道虞无梦从小就没了父母,是在大伯父家里长大的,她的大伯父是个商人,家中条件颇为富裕。
但听叶大夫的意思,似乎虞无梦在大伯父家里过得很惨。
难怪她进入清梦台后,从未流露出想家的情绪,虞家也从未派人来看望过她,她就连学费都交不起,只能先欠着。
段老爷子越发觉得虞无梦这孩子不容易。
当他走进屋里,看到穿好衣服的虞无梦时,他的神情却又变得格外严厉。
“我已经听郭招娣说了,你是因为看过《玲珑》话本才会被拉入噩梦之中,这件事算是一个巧合,但我希望你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一定要提前跟老师说一声,绝对不能再擅自离开清梦台!”
虞无梦低垂着脑袋乖乖应道:“我记住了,以后不会了。”
“你不要觉得我很啰嗦,我是你的老师,必须要对你的安全负责。”
虞无梦的脑袋埋得更低了:“我知道了。”
见她认错态度良好,段老爷子放缓语气:“这次你们三个能活着回来,是不幸中的万幸,回头你别忘了将噩梦里的经历写下来交给我,这些都是我们研究噩梦的重要素材。”
“好。”
“短短时间内你就连续经历了两个噩梦,这种事情是很少见的,我原本还很担心你是否承受得住,现在看到你的精神还不错,我就放心了。”
虞无梦挠挠头:“可能是因为我心比较大吧。”
“这跟心大不大没关系,我以前有个学生,特别活泼开朗,面对挫折永远都是积极向上的,可是在她经历过一次又一次的噩梦后,她渐渐变得沉默寡言,不仅不爱跟人来往,思想也很悲观。噩梦世界里总是伴随着绝望与死亡,经历的次数多了,再怎么心大的人都有可能崩溃,我不希望你步那个学生的后尘。”
“这样啊,我现在倒是觉得还好,你不必为我担心。”
段老爷子温声道:“你若是遇到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讲,也可以跟孙大娘讲,我们这些老师会尽力帮助你的,千万别闷在心里。”
虞无梦想了想然后道:“我心里一直有个疑惑,想向您请教。”
“嗯?”
“人真的可以跟诡魇融合吗?”
段老爷子显然是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先是微微一怔,旋即摇头:“理论上是不可能实现的,人的身体容纳不了诡魇,若是诡魇强行进入人的体内,那个人一定会死。”
虞无梦不死心地追问:“难道就没有例外吗?”
“非要说例外的话,倒是有一种特殊情况,就是成为诡魇的容器。”
虞无梦很感兴趣:“能具体说说么?”
段老爷子当了大半辈子的老师,对于学生的提问一向都很有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