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她的问题，眼神暗了暗，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苏晚棠的心像被什么撞了一下，柔软又酸涩。她握紧那个装着工资的信封，刚想说什么——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陆副营长在家吗？”是一个陌生的男声，温和有礼。
陆战野眉头微蹙，站起身去开门。苏晚棠将桌上的针线布料快速收进抽屉，也跟着起身。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团部政治处的王干事，另一个是穿着灰色中山装的年轻男人，约莫三十岁，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面容斯文清秀，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陆副营长，打扰了。”王干事开口，“这位是沈墨白同志，刚从上海调来咱们军区农场劳动的知识分子。组织上安排他暂时住在咱们大院东头的空房，我带他熟悉熟悉环境。”
沈墨白。
她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身体，手指下意识按在小腹上。
陆战野站在门口，身形挺拔如松，将苏晚棠完全挡在身后。他的目光落在沈墨白脸上，那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皮肉看到骨头。
“沈墨白同志。”陆战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欢迎。”
沈墨白微微一笑，镜片后的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陆副营长，久仰大名。这位是……”他的视线越过陆战野的肩头，看向苏晚棠。
“我爱人，苏晚棠。”陆战野侧了侧身，但依然保持着保护的姿态。
沈墨白向前一步，伸出手：“苏同志，你好。我是沈墨白，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还请多多关照。”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和陆战野那双布满薄茧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苏晚棠犹豫了一瞬，还是伸出手去。指尖相触的刹那，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皮肤窜上来，让她差点缩回手。
【系统警告：检测到高威胁目标人物！能量波动特征与火车上金丝眼镜男子匹配度99%！】
果然是他。
苏晚棠稳住心神，礼貌性地握了握便松开：“沈同志客气了。”
沈墨白收回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笑容加深：“苏同志脸色有些苍白，是身体不适吗？我在上海学过一些中医，若是需要，可以帮你看看。”
这话说得体贴，可苏晚棠却听出了一丝试探。
“不用了。”陆战野替她回答，“我爱人刚出月子，需要静养。沈同志刚来，应该还有很多事要忙，我们就不耽误了。”
这是逐客令了。
沈墨白也不恼，依然笑着：“那就不打扰了。改日再来拜访。”
王干事又寒暄了几句，便带着沈墨白离开了。
门关上，陆战野转身看向苏晚棠。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紧抿着。
“他就是沈墨白？”她低声问。
“嗯。”陆战野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行渐远的两个身影，“上海来的知识分子，说是家里成分有问题，下放到农场劳动改造。但——”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调令是省军区直接下的，档案干净得过分。”
“他认识你？”苏晚棠问。
“他说不认识。”陆战野转过身，“但看我的眼神，不像第一次见。”
两人沉默下来。
房间里只有晚宁和承安熟睡的呼吸声，轻柔而均匀。可苏晚棠却觉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三天后，苏晚棠推着双胞胎婴儿车在大院里晒太阳。
初冬的阳光稀薄而温暖，她特意选了个人少的地方，想让孩子多接触些新鲜空气。晚宁和承安并排躺在车里，小手在空中挥舞，发出咿呀的声音。
“苏同志。”
温和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苏晚棠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沈墨白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一本书，依旧是那副金丝眼镜，灰色中山装洗得发白但整洁笔挺。
他看起来像个真正的学者，温润如玉，彬彬有礼。
“沈同志。”苏晚棠礼貌地点点头，推着婴儿车想离开。
“能聊几句吗？”沈墨白上前一步，恰到好处地拦住去路又不显冒犯，“我刚来，对这边还不熟悉。听说苏同志是本地人？”
“我是青山县的。”苏晚棠简短地回答，手指抓紧了婴儿车的把手。
“青山县啊。”沈墨白笑了笑，“我前阵子路过那里，听说那边最近不太平？有个女人越狱，还跑到军区来闹事？”
他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可苏晚棠却听出了话里的试探。
“沈同志消息真灵通。”她不动声色。
“知识分子嘛，就爱打听这些。”沈墨白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婴儿车里的两个孩子身上，“这就是陆副营长的双胞胎？真可爱。听说早产了一个月，现在看起来倒比足月的孩子还壮实。”
他的手伸向晚宁的小脸，似乎想摸一摸。
苏晚棠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挡住：“孩子怕生。”
沈墨白的手停在半空，也不尴尬，自然地收回去：“苏同志很紧张孩子。也是，当母亲的都这样。”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不过苏同志，你有没有想过，陆副营长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对一个……刚认识几个月就结婚怀孕的女人？”
苏晚棠心头一跳，面上却维持平静：“沈同志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好奇。”沈墨白笑得意味深长，“陆战野这样的男人，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在部队里应该很受欢迎吧？我听说他以前在军校时，就有不少女同学倾慕他。后来在野战部队，文工团的女兵也常往他们营区跑。”
他每说一句，苏晚棠的心就沉一分。
“沈同志想说什么？”她抬起眼，直视着他。
沈墨白迎着她的目光，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我只是觉得，像陆战野这样的男人，应该有过很多女人。苏同志难道不觉得奇怪吗？他为什么偏偏选了你？”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苏晚棠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像初冬的阳光一样，干净而温暖。
“沈同志说得对。”她轻声说，“战野确实很优秀，喜欢他的人肯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