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着五块钱还有一张缝纫机票，顾昭宁出了家属院就直奔供销社，她上午买东西的时候就听说，仓库里刚到了两架蝴蝶牌的缝纫机。
她当时就起了心思了。
她空间里倒是也有，但是这年头像缝纫机，自行车这些，买了之后都是要登记的，她要是凭空拿出来一个东西，万一被人追问，都不好圆过来。
顾昭宁从供销社出来的时候，鼻尖冻得通红，身后跟着的那个搬运工小心翼翼地把缝纫机抬上牛车，那台蝴蝶牌缝纫机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闪着崭新的光，机头上的金色花纹亮得晃眼。
“同志，您慢点儿，这物件金贵着呢。”顾昭宁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才到手的东西她生怕磕着碰着。
搬运工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姑娘放心吧，这玩意儿我搬多了，稳当着呢。”他一边说一边用粗麻绳把缝纫机固定在牛车上，手法熟练得很.
牛车慢悠悠地上了路，赶车的老把式是供销社附近村子里的，顺路捎顾昭宁一程。
老牛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牛蹄踩在冻得硬邦邦的土路上，发出笃笃的响声，顾昭宁坐在牛车边上，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台缝纫机。
牛车拐进了小路，远远地就能看见村口那棵老槐树了。
树底下坐着几个闲唠嗑的老太太，顾昭宁朝天上看了一眼，这风也不小，几个老太太也不怕吹病了。
牛车的动静不大，可顾昭宁的那台缝纫机实在太扎眼了，崭新的机器搁在牛车上，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哎哟喂，那是谁家的闺女？弄了个啥回来？”
“缝纫机！我的天爷，那可是缝纫机！”
几个老太太眼尖，一下子就认了出来，一个个站起身来伸长了脖子瞧。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似的，牛车还没到顾家门口，半个生产队的人都知道顾昭宁买缝纫机了。
这年月，缝纫机可是了不得的大件，不比自行车、手表差，整个三岔口子生产队也就两三户人家有，还都是城里亲戚帮着弄的票，顾家这样在村里闷不吭声几十年的人家，竟然也添了这么个稀罕物件，谁看了不眼热？
牛车刚在顾家门口停下来，顾老太太正坐在堂屋门口晒太阳，听见外头的动静，站起来就走了出去，一出门看见那台明晃晃的缝纫机，老太太倒吸一口凉气，两只眼睛瞪得溜圆，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我的娘嘞！”这一嗓子又响又脆，把旁边的人都逗笑了。
顾昭宁跳下牛车，先去把缝纫机上的绳子解开，一边朝院子里吆喝人，“大伯，大伯娘，大姐，快来搭把手，把缝纫机搬进去。”
顾德发和刘翠花正在厨房忙活呢，听着音也走了出去，这一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俩人赶紧跟顾昭宁一人抬一头，稳稳当当地把缝纫机搬进了院子。
顾老太太跟在后面，围着缝纫机转了两圈，摸摸这里又摸摸那里，嘴里头啧啧个不停：“这得多少钱啊？昭宁你这丫头，咋不跟家里商量商量就买了这么贵的东西？”
“正好我哥给寄了一张缝纫机票，供销社刚来的三台，说是这三台卖完，再想买就得等半年多呢，我一琢磨，就给买了下来。”
刘翠花‘哎呦，哎呦’半天，“咋使啊这，咱也不会，昭宁，等一会让你大伯借个平板车给你送家去吧？”
顾昭宁正用抹布擦拭缝纫机台面上的灰，头也没抬地说：“给我大姐买的，留着以后当嫁妆。”
“哎哟，昭宁对你大姐可真好，有这么一个妹妹真是修来的福气，芳华以后出嫁，有这台缝纫机当陪嫁，到了婆家谁不高看一眼？”
有人开了口，旁边看热闹的几个婶子大娘也跟着起哄了，住在隔壁的刘婶挤过来，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翠花啊，你家芳华要是想找对象，我这儿也有个人选，我娘家侄子，在生产队是计分员，一个月三块钱补贴呢！人长得也精神，配芳华正合适。”
“计分员有啥好的？”西头的赵大娘不乐意了，一撇嘴，“我外甥在公社当民兵，那才叫好单位，芳华要是有意思，我这就给她牵线咋样？”
一时间，叽叽喳喳的声音响成一片，这个说自家亲戚好，那个说娘家侄儿强，争得不可开交。
顾昭宁刘翠花听得头都大了，她知道这些人的心思，哪里是真的替她家芳华着想，无非是看顾家好事一件接着一件，想攀个亲，日后好沾光罢了。
正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顾芳华从自留地回来了，她刚才在菜地里拔萝卜，手上还沾着泥，听说了缝纫机的事，萝卜也顾不上拔了，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一进堂屋，看见窗下那台崭新的缝纫机，顾芳华的脚步顿时慢了下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大姐。”顾昭宁看见姐姐，脸上才有了真心的笑容，走过去拉住她的手，“你来看看，我挑了好久才挑中的这一台，蝴蝶牌的，售货员还专门给上了机油，好用的很！”
顾芳华说不出话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淌了下来，“你这丫头，”顾芳华的声音有点哑，伸手在妹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你哪来这么多钱？你的那些钱，是要留着给自己用的，总给家里花算怎么回事？”
“大姐，我有数的。”顾昭宁笑着拉住她的手。
姐妹俩正说着话，顾老太太已经张罗着把缝纫机安顿好了，老太太怕机器落灰，专门找了块旧花布裁了个罩子，又吩咐顾建国把窗前的桌子挪一挪，给缝纫机腾出个宽敞地方来。
邻居都围着缝纫机来来回回的看，见刘翠花一点不搭腔顾芳华找婆家的事情，就开始说东拉西扯的想要以后能时不时来借一下缝纫机。
那意思很明显，想白嫖！
老太太没一会就把人全都打发走了。
今儿家里添置了个大件，全家都高兴的很，全都围绕着缝纫机聊。
“有了缝纫机也不光是自家使方便！”顾昭宁朝外看了两眼，“冬天农闲的时候，左邻右舍的想做点针线活，缝缝补补的，总不能空着手来吧？拿几个鸡蛋，拿几把菜干，不管多少，都是进项。”
顾老太太一听这话，连连点头：“可不就是这个理儿？咱不指望着这个发财，可一年到头能多进个十块八块的，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