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怀瑾没注意到李建国语气里的异样,满脑子想的都是回去以后怎么跟乔娜娜说结婚报告的事。
“行了,挂了。”
肖怀瑾说完就撂了电话,走出邮电所。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肖怀瑾在镇上招待所睡了一晚,第二天大早就启程回村。
回村路上,肖怀瑾的脚步很快,军靴踩在泥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肖怀瑾嘴角微扬,心情不错。
这种心情对他来说很陌生。
在部队待了十几年,肖怀瑾习惯了用任务和训练填满每一天,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因为一个女人的一句话,就高兴得走路都带风。
“她说她愿意。”
这四个字在肖怀瑾脑子里转了一路,每次想起来,嘴角就压不住。
肖怀瑾攥了攥拳头,加快了脚步,他得快些把名分定下来,名正言顺地把她护在身后,谁也别想再动她一根头发丝。
可肖怀瑾没想到,他走进村子的时候,迎接他的不是鸡鸣犬吠的安宁,而是一道道异样的目光。
村口大槐树下,几个婆子正凑在一起说话,看到他走过来,声音骤然小了下去,眼神却黏在他身上不肯挪开,像是要把他从头到脚看穿似的。
“……就是他啊?看着倒挺正派的,没想到是那种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嘛,部队里的事谁说得准。我听张婶说,他把领导的女儿腿都打断了,还把人家肚子搞大了不认账……”
“啧啧啧,那乔家丫头要是嫁给他,那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谁说不是呢,程霄多好的人啊,乔家丫头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非要嫁这么个爱动手的,以后有她苦头吃。”
“可不是嘛,要我说,还是程霄好,知根知底的……”
肖怀瑾的脚步顿了一下。
肖怀瑾的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程霄。
又是他。
肖怀瑾走进乔家院子的时候,乔志远正蹲在灶房门口劈柴。
看到肖怀瑾进来,乔志远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手里的砍刀落下去,“咔嚓”一声,一根木柴从中间裂开,断口齐整得像刀切豆腐。
“叔。”肖怀瑾叫了一声。
“嗯。”乔志远应了一声,又劈了一根柴,才闷声道。
“回来了?”
肖怀瑾站在院子里,没有急着进屋。
肖怀瑾敏锐的注意到乔志远看他的眼神跟昨天不一样了。
昨天乔志远说“我信他”的时候,眼神是笃定的,带着一种庄稼汉认准了就不回头的老犟劲儿。
但现在,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多了些东西……
不是怀疑,更像是审视,一种“我得重新掂量掂量你”的打量。
刘桂兰从堂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盆脏水,看到他,“啪”地把水泼在了院子里,拎着盆转身就走,连个招呼都没打。
肖怀瑾心里就有了数。
肖怀瑾跟着刘桂兰进了堂屋,乔娜娜正坐在桌边,手里端着白粥,小口的喝着,看到肖怀瑾进来,弯了弯嘴角。
“回来了?”乔娜娜笑问,语气平常没有任何变化。
肖怀瑾忐忑的心瞬间安稳。
只要她没有变,就好。
“嗯。”肖怀瑾应了一声,在乔娜娜对面坐下,目光扫了一圈堂屋,最后落在木着脸干活的刘桂兰身上。
“婶子,有什么话您直说,别憋在心里。”
刘桂兰背对着他站在灶台边,肩膀僵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刘桂兰转过身,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肖同志,我问你,你在部队的时候,是不是把领导女儿的腿打断了?”
肖怀瑾看向刘桂兰的眼睛,语气平稳。
“不是!她的腿是她跟人吵架摔东西,结果被自己摔的东西绊倒,滚下台阶摔断的,跟我没有关系,我只是恰好站在楼梯口。”
乔娜娜一顿,啊这……
听着就好惨。
天上掉下一口黑锅。
“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呢?是不是你的?”刘桂兰盯着他的眼睛,又问道。
“不是我的!她喜欢部队外的一个男同志,跟我相亲只是幌子,那天见到我转身就走了,她想嫁给那个男同志,为了把人留住,把身子给了他,那孩子是那个男同志的,部队都查清楚了,不过为了老领导的脸面,没有对外说明。”
肖怀瑾目光坦荡,正色回答道。
乔娜娜都有些心疼肖怀瑾了,老领导对他有恩,结果他的女儿不领情,跟别人的男人吃了禁果,不小心闹出‘人命’,还要栽在他头上,偏偏他为了老领导的名声不能澄清。
好大一口黑锅,大写一个惨。
“那个小战士呢?你把人家骂得狗血淋头,还罚人家跑到晕过去?”刘桂兰气势已然没有刚刚那么足了。
“婶子,我是团长,在部队这是我必须要管的,训练完不成,加练是长有的事,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对针对一个人。至于跑到晕过去……是因为他为了逃避训练,故意装晕。”肖怀瑾的声音沉了沉。
“不过这些是部队里的事,一般人不可能打听到,你能告诉我,是谁说的吗?这件事可不是小事,涉及到部队的保密。”肖怀瑾严肃道。
刘桂兰张了张嘴,看着肖怀瑾严肃的脸,有些不知所措。
乔志远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把砍刀往门框上一靠,闷声道。
“别怪你婶子,她也是听人说的!”
肖怀瑾抿唇,能把这种事透露出来,这人必然是部队里的人,而在这个村子里,跟他同属一个部队的人……
乔娜娜一手撑着下巴,与肖怀瑾一同说着那个名字。
“程霄。”
肖怀瑾转头与乔娜娜四目相对。
“不用怀疑,就是那个阴险的男人!”乔娜娜看向肖怀瑾。
“昨晚他跑到我家里来,在我妈面前说那些模棱两可的话,把话题往你身上带,说你是暴力狂,打女人,脾气不好会动手。”乔娜娜目光扫过刘桂兰。
她妈啥都好,就是特别容易听信别人的话。
刘桂兰心虚地低下头。
肖怀瑾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果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