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里,很是安静。
严娘子神情严肃看着堂下的人,宋既白低垂着眉眼,心里极其认同严娘子的话。
严娘子的目光如霜雪般扫过一众孩童,在宋既白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淡淡移开。
她继续说:“今日第一课,先学穿针。”
此言一出,大家明显松了一口气。
穿针而已,人人皆会的事情。
严娘子自是看穿堂里人的心思,她的嘴角泛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你们莫要以为穿针简单,简单的事情,有时候也不容易做得好。”
宋既白认可的点头,有的人,眼明手快,一次便能穿针成功,有的人,则是尝试好几回。
“穿针引线,讲究的是‘眼到、手到、心到’。
眼要明,手要稳,心要静。
这三样缺了哪一样,线头便是磨秃了,也穿不过针鼻去。”
严娘子的话,让堂下坐着的人,都连连点头。
严娘子对候在门口的丫头点头,示意她进来分发物件。
她对堂下的人说:“我刚刚看了看,你们都带了绣棚和针线箩。
那现在取出绣花针、一团素线、还有一块用来练习的素绢。
我还给大家准备了蜂蜡,现在分发给你们。”
丫头分发蜂蜡到宋既白面前,她接过来,很是诚挚的道谢。
“谢谢。”
丫头抿嘴冲着宋既白笑了笑,又往下一人走去。
宋既白伸手很是爱惜地摸了摸蜂蜡,蜡块温润如玉,仿佛带着淡淡的甜香,摸着也不油腻。
“现在大家把线头在蜡上捻一捻,这样穿针的时候,线头不会分叉。
这便是穿针的第一步,大家开始。”
宋既白抬头看了严娘子的示范,她低头将线头在蜂蜡上细细的捻过。
“不错,大家做得很好,我们现在进行第二步,捏针。”
严娘子举起手中的针,宋既白仔细观察着她捏针的姿势。
“捏针如捏笔,三指执针,针鼻向上。
线头对准针鼻,不可用力过猛,要——”
“哎呀。”
严娘子的话还没有说完,堂下已经有人被针刺了。
宋既白看到红裙小姑娘此时举起一个手指头,呜咽道:“夫子,好痛啊。”
严娘子走下来看了红裙小姑娘的手指,还有一颗血珠在手指上滚动。
她看了看落在桌面上的绣花针,对红裙小姑娘:“针黹上面的事情,急躁不得。
你这是心急了,这一会手痛,你先歇一歇,看旁人如何做。”
红裙小姑娘脸红了,她悻悻地坐了下来。
宋既白深吸一口气,把收起来的顶针箍重新拿出来,然后抬头看了看严娘子的手。
她把顶针箍也戴在右手的中指上,戴上后,她的心,也安稳了一些。
宋既白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针,针细如牛毛,在日光下闪着一点寒芒,针鼻小得几乎要看不见。
宋既白学着严娘子的样子,拇指与食指轻轻捏住针身,将针鼻对准捻好的线头。
失败了,宋既白抿紧嘴唇,重新对针,线头在针鼻前晃了晃,偏了。
时间好像一下子变得慢了起来,四周也安静下来了,能听到外面的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音。
宋既白的心静了下来,这一次,她穿好了针,也松了一口气。
她伸手拿出帕子,擦干净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宋既白转头看到章莲芳,她已经穿好针线,见宋既白看她,便冲她微微一笑。
严娘子走下来,已经查看了前排几个孩子手里穿好的针线。
这一会,她正在看章莲芳穿好的针线,她对章莲芳明显是满意。
她走到宋既白的身旁,看了她穿好了针线,也点了点头。
而顾俪此时满头大汗的穿着针线,线头在针鼻前颤抖,她越发的着急了。
严娘子走到她的身边,道:“莫急,莫慌,先放下针线,擦一擦面上的汗水。”
顾俪放下针线,拿出帕子擦拭了面上的汗水和手上的湿润。
她抬头看着严娘子:“夫子,对不起。”
严娘子眼里闪过一丝温和神情,道:“你缓缓呼吸三次,心不要急,下一次,便能成事。”
严娘子说完后,便往旁的地方走去。
顾俪闭上眼睛一会,很快睁开眼睛,深呼吸后,她再一次捏起针线。
这一次,她不着急了,她的手跟着稳了,线头对准针鼻,过了。”
顾俪举起手中的针线,很是高兴地笑了。
严娘子回到案前,看到顾俪举起来的针线,冲着她微微颔首,嘴角有一丝满意的笑意。
“大家表现得不错,穿针引线,贵在稳,而不在快。
大家记住今日穿针引线的感觉,心静,自然能成事。”
散学的时候,宋既白手里还攥着那枚穿好的针。
她心里有着清晰的欢喜,原来她不是“学不会”一些东西,而是学习的时候,她太过心急了。
“我明天不来了,太无聊了。”
宋既白心里的欢快,很快被前面说话的人冲淡了。
红裙小姑娘跺着脚,冲身边的小姑娘蛮横道:“穿针引线,这还用学习?”
“妹妹,快别说了,我们还在宋府家学呢。”
“那又怎么样,我父亲可是给交了学费的。
我不学了,他们家学就要退我的学费。”
宋既白听见这样的话,皱了眉头,宋既兰过来拉住她的手。
宋既白转头去看她,宋既兰有些不屑低声说:“十六,不用理会这样的人。”
宋既白好奇的看着她:“兰姐姐,她们是谁?”
宋既兰见到红裙小姑娘已经出了厅堂,她才低声说:“上课之前,我听人说,红衣小姑娘是经商人家的女儿,她的家中很有钱。
她这一次能来上课,还是她家与五婶娘家沾了亲。”
宋既白好奇道:“五婶娘家有这样的一门亲戚,之前,怎么没有听到半点的消息?”
她们往外面走,顾俪和章莲芳等在厅堂外,见到她们姐妹出来了。
顾俪连忙凑过来对宋既白低声说:“红衣小姑娘家的长辈,一直想请严娘子去她家教导她,严娘子给婉拒了。
这一次,她家打听严娘子会来我们家学教习,便寻了关系,与五叔奶家扯上了关系。”
宋既白看着顾俪好奇道:“刚刚她在里面吵着不愿意学了,她明天会来上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