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秘书几乎是同时站起来的。
林予手里的设计图册差点滑落,被陈小予眼疾手快地接住。
两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方才放松说笑的状态切换回了职业模式,腰背挺直,双手交叠在身前,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感。
“陆少好。”
陆景琛的目光在她们脸上扫了一圈,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辛苦了,”他说,语气平淡,“你们先回去吧。”
“是。”
两人应了一声,转身朝电梯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林予忍不住回头看了时知缈一眼,嘴角还带着方才聊天时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陈小予也跟着回头,朝时知缈快速摆了摆手,然后两人快步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了。
陆景琛偏过头看了时知缈一眼:“你怎么走到哪儿都受欢迎。”
时知缈靠在沙发靠背上,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红茶喝了一口,语气坦然:“羡慕了?”
陆景琛没有反驳,走到她身边,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他的坐姿很随意,一条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拿起茶几上那本被翻到一半的设计图册,翻了两页。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果盘上。
果盘里的水果已经被吃掉了一小半,还剩几块切好的蜜瓜和几颗葡萄。
陆景琛拿起那根放在果盘旁边的银色小叉子,叉起一块蜜瓜,递到时知缈嘴边。
时知缈正低头翻着那本图册,看到嘴边突然出现的蜜瓜,愣了一下,然后张嘴咬住了。
蜜瓜的汁水在舌尖上化开,冰凉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
陆景琛看着她咬下蜜瓜的动作,嘴角弯了一下,又叉起一颗葡萄递过去。
时知缈这次没有犹豫,直接张嘴接了。
两人就这样一个喂一个吃,翻完了那本设计图册的前几页。
“你们陆氏的珠宝线做的还不错,”时知缈翻到一页镶钻手镯的设计图,目光在那精致的线条上停了一瞬,“风格挺成熟的。”
“这一季的主打是春意系列,”陆景琛说着放下手里的果叉,从她手中接过图册,翻到后面几页,“但你可能会更喜欢这个。”
时知缈低头看过去。
那是一枚戒指的展示图。
戒指的设计并不算复杂,镂空的设计用极细的银丝包裹戒面,最吸睛的是所用的粉色宝石。
经过精密切割后,仅有尖端着色的宝石在某种角度上呈现满色的质感,仅仅是错开一点角度,又成了纯净的透色。
宝石不一定贵重,但可遇不可求。
“这个好看。”
“我也觉得,”陆景琛说,合上图册,站起身来,朝她伸出手,“走,带你看实物。”
他的手掌依然干燥温热,手指收拢的力道刚好将她整个手掌包住。
陆景琛牵着她的手,穿过走廊,推开一扇厚重的玻璃门,走进了展品区。
展品区的光线比外面暗了几度,所有的光源都被刻意调暗,只留展柜上方一束束精准的射灯。
每一件珠宝都在自己的玻璃柜里安静地旋转着,切割面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火彩,像一片被凝固的星空。
陆景琛带着她走到最里面的一个展柜前。
里面正是那枚戒指。
实物比图册上更美,宝石内部的纹理在射灯下缓缓流动,像是一朵在晨光中舒展花瓣的芙蓉。
“你好像真的很了解,”时知缈偏过头,看向他的侧脸,“我还以为你就是挂个名。”
陆景琛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被小看了的无奈。
“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管?占股超过百分之三十的产业线,怎么可能完全不过问。”
他松开她的手,走到旁边的展柜前,指尖轻轻点了点玻璃面板:“这条线,去年给集团贡献了将近百分之二十的营收。”
时知缈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手指点着的那条项链上,又移回他脸上。
她认识他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他用这种语气谈论工作,是真正了解、真正参与过决策的人才会有的从容和笃定。
“那你觉得这条春意系列的设计方向怎么样?”她故意考他。
陆景琛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金色眼瞳里带着一丝被挑衅到的笑意。
“春意系列主打轻奢年轻线,目标客群是二十五到三十五岁的都市女性,设计语言偏柔美,用暖色调宝石为主,玫瑰金镶底,主攻婚恋和纪念日场景。”
他说着,顿了顿:“但这一季的项链链长偏短,不仅适用人群比较限制,在搭配上也缺失了很多的可能性,下一批会加一个可调节长度的暗扣。”
时知缈眨了眨眼。
“……行,你是真管过。”
陆景琛弯起嘴角,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掌心温热,力道不重,带着一种被认可之后故作淡定的满足感。
“对了,你的决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在画草图,”时知缈说,目光从展柜上移开,“有几个方向,但都不太满意。”
“主题是什么?”
“神秘。”
陆景琛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她侧脸上。
时知缈正低着头看展柜里那枚缓缓旋转的戒指,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
她站在两束射灯的交界处,一半脸被暖光照亮,另一半隐在阴影里。
“不如从你自己身上找找灵感。”他说。
时知缈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自己就很符合‘神秘’这个主题,”陆景琛说,“你身上藏了太多东西了,魅魔的身份、你的过去、还有你那个让人摸不透的小脑瓜里到底在想什么……随便切一个角度,都够你做出一整套系列了。”
时知缈怔了一瞬。
她一直试图从宝石和工艺的角度切入,从没想过把自己作为设计的出发点。
陆景琛低下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她的眼瞳是烟紫色的,在展柜灯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幽深的光泽,像是被一层薄雾笼罩的星空,看不透,却又让人移不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