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翘脚步顿住,笑着看她,“放心,今天你们商量商量,明天再给我答复,我这头也急着回去,要是谈不拢那我还得另外找找门路。”
一个女工一把拽住邓翠的手,“老板娘,人家都这么说了,我看你们就答应吧,这货现在卖也卖不出去,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连翘其实不想趁人之危,但是现在她想要多拿点货,好对得起这一趟奔波。
“这批货只是一个开端,但是我能给你一个长期合同,未来,你的这间小作坊还可以持续扩张,只是看你想不想赌一赌。”
北方市场…
冯辉陷入沉思,北方路途遥远,都是拿大货的老板一次就批几个车皮,合作的也都是些大厂,像他们这样的小作坊只能靠着中间人接些零碎的小单子维持生活。
谁不想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但是小作坊就像是大海中航行的小舟,稍微一个浪头打过来,就粉身碎骨。
邓翠纠结了一瞬,直接走过来。
“按理说,没有人牵头我们是不应该信你的,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什么退路了,我愿意信你一次,成,那咱们这个作坊还在,不成,那我们就收拾收拾重头再来!”
连翘勾起唇角,她没想到最终拿大主意的竟然会是邓翠。
“爽快!”
她直接开口问,“这有没有厕所?”
邓翠一愣,随即带着她走出了门。
等连翘回来时,从包里掏出整整三千块钱递到邓翠手上。
“这些钱你先发工资,你这不知道有没有认识的关系发车皮?”
邓翠接过沉甸甸的钱,眼眶一下就红了,直接塞到冯建手里。
辛辛苦苦一个月,最后只换得这么点儿钱,心里确实难受。
她憋回眼眶里的那点热,抬起头,“我们一般是找市场里的强仔出面,运费的话,就得你自己付。”
“明白。”连翘看出她的难受,也不再说别的,退到一边等他们把工人的工资发了再接着谈。
冯建发完手里最后的钱,两手空空换来几个大姐的笑脸。
领了钱,工人们脸上都挂着笑走出小作坊的大门。
看目前的情况,小作坊短时间内都不可能再有活计,她们还有家要养,自然是另寻别家了。
等人都走完了,邓翠把门一关,两伙人开始数货,手写了一份简易的合同,双方签字按了手印。
连翘甚至都没有再检查质量,那时随手拿出一条看过后,她就已经对这两口子非常信任了。
数好了货,就要解决货运问题。
连翘跟着邓翠走进窄巷里,七拐八拐来到一处二层楼。
一楼的大门四敞大开,强仔正躺在摇椅上喝茶哼曲儿。
邓翠上前,“强哥,今天过来跟你订个拼车位,六百条牛仔裤,要发黑省满市的车皮。”
强仔眯眯眼看清来人,坐直身子,放下手里的茶盏,“急?”
“越快越好。”
他顺手从茶几底下掏出个本子,翻了翻又合上。
“满咯,这半个月都够呛。”
邓翠有些愕然,“去东北的车这么紧俏?”
连翘一眼就瞧见那本皮上写着模糊的两个字,川省。
“怎么就满了?前两天还听说空位多的很…”
强仔顺势靠着躺下,幽幽说道,“人家财大气粗嘛,包了大半车厢,你们要是真急,也有招儿,一千块钱的加塞费,我想想办法。”
邓翠都惊呆了,一千块钱,还真敢要…
“强哥,拼车皮不就是图便宜么,您看看,给想个办法,我们这好不容易把货出了一部分,这个月的茶水费我们都按时交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也越来越少。
“又不是我要这么多,上下打点都要钱,我又不是非要挣你们这点钱,”
连翘笑着搭话,“我四处凑凑,强哥也不容易。”
强仔瞟了一眼连翘,目光赤裸地落在她鼓鼓的胸脯上。
“哥哥等你到天黑,凑得来凑不来都给你回话。”
忍着恶寒,连翘跟邓翠又客套了两句,转身离开。
回到小作坊关上门,邓翠这才开口,“说不定是阿荣打过招呼,按理说强仔是康乐村最大的拼货掮客,北上仓位都是他把持的…”
连翘不可否认,“被盯上了,咱们还得想别的法子。”
真是关关难过关关要过。
沉莉也帮不上什么忙,坐在一边摆弄牛仔裤的货堆,尽职尽责。
冯建在一边拿着笔勾勾画画,“要不,再去问问别人?”
连翘凑过来,“都有哪些人,什么背景,哪里人,家里人做什么,你都讲讲。”
“做铁路拼货的一共四五拨人,头一个你见过了,强仔,本地人,爹妈跟弟弟跟着港商做档口,手上有门路拿尾货。还有一对潮州夫妻,家里开帆布厂,要多少看交情。还有个九头鸟,一人单打独斗,专跑华中线路,喜欢占便宜,货容易丢。”
说了一圈,最后冯辉顿了顿,“还有最后一个怪的,北方人,独来独往,别人都叫他老兵,只做有熟人货,他老婆就在街尾开一家理发店。”
连翘眼底一动,“街尾几家理发店?”
“就一家,做的也是这条街上的生意。虽然你们是老乡,可这儿老乡也没啥用…”
连翘直接对着沉莉招手,“走,咱换个发型。”
徐金虎坐在角落里,也被点了名儿,“你这头发也该剃了,咱们换换形象去。”
冯建觉得这事儿十有八九得黄,可钱都给工人们发工资了,也不知道怎么堵这个窟窿。
“我带你们去。”邓翠现在只想赶紧解决车皮的问题,兴许这年轻姑娘自己就能解决呢。
邓翠带着一行人走了没多久,小作坊的门被推开。
冯建一抬头,看见阿荣头上别着蛤蟆镜,腋下夹着个皮包,单手捋着衬衫领子,晃晃悠悠走进来。
他下意识站起身,浑身紧绷。
“别紧张,我这是来跟你谈生意,坐吧。”阿荣反客为主,挑了一张有靠背的椅子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
“出去吧!我们没什么好谈的。”冯建现在对这人的信任为0,哪怕挨了打,也没法硬碰硬。
阿荣从腋下抽出皮包,直接打开,抽出一沓钱拍在桌上。
“本来就是我的货,你这二五仔我也不计较,货给我,钱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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