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翘正在家里浇菜园,就听院门被敲的咚咚响。
谁会这样没礼貌地敲门?
她心头微微不悦,还是起身去开门。
此时正是吃过晚饭纳凉的时间,孩子们在路上成群结队地跑闹,邻居婶子都坐在院门口拿着蒲扇闲聊。
王凤玲一拖再拖,拖到不能再拖的时候才别扭着往连翘家走。
她家住的是普通军属区,一路上走来,不少厂里的女职工跟她打招呼,她只好哼哼哈哈地敷衍过去。
总不能说是她特意走一趟去给连翘道歉吧。
说是道歉,她可根本没有做好道歉的觉悟。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连翘的脸来。
她本想从中看到讨好的讪笑,结果只有平静的审视,当然是带着礼貌微笑的伪装。
王凤玲脸板着,想等她邀请自己进门,可连翘就站在门里一动不动,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既然这样,王凤玲也就更不加掩饰自己的不耐烦。
“连翘同志,我今天过来跟你说一声,之前你那个入职申请表是我工作太忙,不小心掉在纸篓里了,算我疏忽,这事儿翻篇,申请表找到了,你明天就来上班,别再没事儿给后勤部股长打电话,你这点事不至于耽误别人的正事。”
话里话外没有歉意,反倒带着点趾高气昂的劲儿来,倒打一耙倒是真真切切的。
本来连翘想着工作处理好就去上班,不过多牵扯,可对方的态度反倒让她不想这么容易翻篇。
门对面的几个婶子本来还聊得热火朝天,一听到王凤玲的话,顿时噤声,眼神不住地往两人身上瞟。
连翘倚在门框上,神色出奇地平静,淡淡开口。
“干事这话我就听不懂了。
第一,厂里入职申请是正经手续,专人保管,分门别类归档,别人的材料都好好的,偏偏我的就‘不小心’?
第二,什么叫我没事瞎告状?我老老实实递申请,听话回来等消息,走正规流程找后勤部反映问题,是按规矩办事,怎么就成了我闹事?”
王凤玲脸色一僵,立马急了。
“我都说了是工作失误!你一个家属,别太得理不饶人!”
连翘勾起唇角,“工作失误?我看您这架势,可一点不像是失误。你大晚上的来找我,想必是要来赔礼道歉,应该不是让你过来给我摆脸色、教训我的吧?”
见王凤玲的脸色变了又变,她继续说道。
“要不我们还是一起到股长那里说说前因后果,再跟股长那边好好掰扯清楚。”
王凤玲顿时脸色惨白,她最怕的就是闹到股长那去,往小了说是工作失误,往大了说是作风问题,到时周敏能不能护住她都是两码事。
门对面的婶子开始窃窃私语,小声嘀咕。
“去厂子里上班还这么麻烦?谁材料没了不得找领导问问?人家小连一点毛病没有啊…”
“问都不让问?哪有这么霸道?”
本来都是在大院里生活,没有工作的女人们都羡慕能去厂里有个班上,但也只是羡慕。
因为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好岗位得看学历、能力、年龄。
辛苦岗谁都不愿意去,还不如在家带带孩子。
只要男人们在部队好好干,每个月的钱养家还是够的,现在攀比生活条件的还是少数,这也是大院里的生活风气没被社会浸染太多的成果。
王凤玲感受到身后那些目光有如实质。
她本来就是不情不愿,想着随便糊弄过去,结果连翘这人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偏偏还被那些闲婆娘看个正着。
她硬憋着一口气,姿态被迫放低了些,语气憋屈又别扭。
“是我…不对,确实是我保管不当,连翘同志,是我错了,你别再往上反应了,明天一早你就过来上班,我都给你加急补办。”
连翘微微颌首,“那就谢谢了,谁都有个马虎的时候,身在集体单位,讲究的是同心共事,以厂为先。我也是想按时进厂上班,不耽误厂里的安排。”
王凤玲咬紧后槽牙,皮笑肉不笑点了下头,低着头转身就走。
她一走,看热闹的邻居婶子就高声问道。
“翘儿,你要去厂子里上班了?”
“嗯,明儿就去了。”
“上班总比在家待着强,好好干,你年轻肯定能分到个好岗位上,一个月的工资也不少赚!”
连翘笑笑回道:“嗯。”
“你家沉营长还没回来呢?”
“他有任务,得过些日子才回来。”
“没啥事儿多来婶子家坐坐!都是门对门,远亲不如近邻呢。”
“嫂子说的是,等我得空就去串门。”
跟邻居聊完,连翘关了院门,烧水洗澡。
她本以为还得拖上几天才能解决工作,没成想效率这么高,当晚就找上门来。
既然工作的事告一段落,连翘也就安心等明天上班。
本以为晚上会接到沉朗的电话,可一直到第二天清晨,连翘打着哈欠起床,客厅里的电话机还安静着,一声都没有响。
她快速洗漱,吃过早饭背着包去工厂上班。
这回工厂门口的保卫员大爷没再拦人,放她顺畅地跟随人流走进大院里。
再次回到不再陌生的干事办公室,王凤玲的态度依旧,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填好了入职登记表和考勤本,她带着连翘上楼来到了主任办公室。
周敏笑盈盈看着连翘说道。
“欢迎你来到家属厂这个大家庭,最近厂里确实比较忙,王干事也是忙得废寝忘食,大家都是女人,又要努力工作还得兼顾家庭,都要互相体谅才是。”
连翘笑着点点头,“确实。”
周敏并没有在连翘的口中听到更多的附和,略感失望。
她微微笑着,对着王凤玲说道。
“连翘同志年轻有为,尽量分配到能发挥她才能的岗位上。”
王凤玲语气平淡回道。
“缝纫车间、剪裁岗全都满编,人手早就排定了,没有空缺。”
周敏皱眉,“一个空缺都没有吗?”
王凤玲尽量隐藏起讥笑,轻咳了两声。
“确实没有,袁厂长也是知道的,现在一个萝卜一个坑,都想要好工作,哪来那么多的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