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薇再次发走进宜家服装厂的厂长办公室时，厂长的脸色看着比之前更憔悴了。
“宋老板，”厂长点了根烟习惯性地想要放在唇边，只是看到对方微微皱眉时，他顿住了，“你要是真有诚意，八万块，厂房设备库存全部给你。但工人的工资得你负责结清，我这边确实拿不出钱了。”
宋明薇没有急着答应，而是从包里拿出那几页材料，放在桌上。
“厂长，这些账目，您看过吗？”
厂长拿起材料翻了翻，脸色一点点变了：“这……这是谁给你的？”
“您别管是谁给的，”宋明薇说道：“我只想问您一句，那笔海城订单的预付款，厂里到底收到没有？”
厂长沉默了很久，手里的烟烧到了烟蒂，他也没察觉。
最终，他叹了口气：“只收到八千块，但吴主任报上来的，是五万。他说这样可以提高厂里的信誉，方便接更大的单子。”
“那另外四万二呢？”
“他说……借给布料商周转了，过几个月就能收回来。”
宋明薇摇了摇头：“厂长，您被他骗了。
那笔钱他没有拿去周转，是被他私吞了。
他还卖了厂里的旧设备，套现的钱也不在账上。
再过两个月，您这个厂子就只剩下空壳了。”
厂长的脸色白得像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其实他想说吴主任不是这种人，是不是宋老板误会了。
或者，是这个精明狡诈的女人为了压低价钱故意这么说？
可现实已经压得他抬不起头来了，他没有反驳的勇气和资格。
“厂长，”宋明薇认真地说着：“我愿意接手。
不过厂里的工人，愿意留的可以继续留，工资待遇不变。
不愿意留的，发按工龄给补偿。”
厂长愣了一下：“你……你还愿意留用厂里的工人？”
“对。”宋明薇说，“他们毕竟在这个厂里干了这么多年，有技术有经验。我接手之后也需要人手，与其重新招人，不如用现成的。”
厂长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宋老板，你是个有良心的人。”
在经历了吴主任的事件的打击之后，这么对比之下，宋老板的仁心仁义高下立见啊。
“但是厂长，”接着，宋明薇话锋一转：“我丑话也要说在前头，以后这里会是私营企业，厂里的一切都需要我自负盈亏。
所以工人们必须要好好干，再也没有铁饭碗的说法，不好好干的话直接给我走人。”
最终，宋明薇以八万八千的价格盘下了宜家服装厂的全部资产。
这个价格，包括了厂房、设备、库存布料，还包括了厂里那辆半旧的卡车。
这有零有整的价格，是厂长为厂子作的最后的贡献，多了八千块可以让厂里许多人多发一个月的买断工资。
而宋明薇也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被人赶出宋家身上只有五块钱的假千金了，她可是身揣巨款。
就算知道，这个时代的钱币的购买力。
但是在宋明薇的感觉中，好歹买下一个厂子，连带着厂房一起啊。
她心中的预算是八十万来着，结果小七检测了实际市场行情，帮她提出来的报价是——
八万！
这个价钱，把宋明薇都给吓到了，果然也是厂长自己提出来的价格。
反而是宋明薇在参观了服装厂之后，自己决定提价八千块。
因为厂子里像吴主任那样的人毕竟是少数，大部分都是普通家庭出身，勤劳能干。
更有像林大河那样的，家里有各种各样的困难，在她的能力范围之内宋明薇愿意做那个“圣母”。
而正因为这八千块，厂长才会那么的感动，更愿意相信宋老板是一个好人了。
宋明薇也很高兴，等于她花了不到十万块，然后有了自己的厂子。
谢天谢地，宋明薇已经看到未来属于她的企业王国在向她招手了。
其实何必眼馋大佬，她自己成就一番事业，做一个女富豪不好么？
签合同那天，林大河站在旁边，看着宋明薇在合同上签字他心里感慨万千。
宋老板，不，宋明薇就只是一个比他还小的女孩子。
却有着这样的能力，可以接手偌大的服装厂。
而林大河心里更是难过地，带着，对未来的迷茫。
他在厂里干的这些日子，受过排挤、挨过打压，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告别。
更没想到，接手这家厂的，会是那个当初在批发市场买他裤子的姑娘。
“林同志，”宋明薇收起笔，转头看着他，“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服装厂的设计总监了。”
林大河愣了一下：“设计……总监？”
“对。”宋明薇伸出手，“欢迎加入。”
林大河握住她的手，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宋老板，我一定好好干！”
“别叫宋老板了，叫明薇就行。”
“明薇姐。”林大河改了口。
虽然宋明薇明明比他小好几岁，但在她面前，林大河觉得自己才是那个需要被提携的后辈。
正式接手之前，宋明薇做了一件事——
她请了省城会计师事务所的人来查账。
这是小七给的建议：
【宿主，查账不是不信任，而是对自己负责。宜家的账目太混乱，接手之前必须搞清楚每一笔钱的去向。】
毕竟如同吴主任那样的毒瘤，服装厂里肯定不止一颗。
要不然，偌大的国营厂子，不会这么快就落到这种地步。
而且像吴主任这种人，宋明薇是打算直接把他送进去的。
当然了，系统升级之后的各种功能宋明薇也很满意，毕竟她现在需要的不是钱而是各种商业上的洞察和支持。
所以难得的，宋明薇没有怼系统，还光明正大地夸赞了小七。
查账用了三天，结果比宋明薇预想的还要糟糕。
宜家服装厂的实际债务比账面上多了一倍，欠原材料商的货款、欠税务部门的税款、欠工人的三个月工资，加起来超过六万块。
而厂里的库存布料大多是积压的残次品，真正能用的不到两成。
更让宋明薇警觉的是，查账过程中发现了一笔奇怪的支出——
三个月前，厂里支付了一笔“顾问费”，金额八千块。
收款方是一家不存在于工商登记名录的公司。
宋明薇让林大河打听了一下，那家公司的注册人，是吴主任的妻弟。
“吴主任这是在转移资产。”宋明薇说。
林大河问：“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