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冥的惊呼在空荡的死寂空间里回荡。
它急得用脑袋轻轻撞了撞云疏月的肩膀,又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异色瞳眸中满是无措,连周身的灵力都变得躁动不安。
“月月?月月!”
云疏月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层浓厚的阴影。
苍冥的心狠狠一沉。
它伸出小爪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云疏月的额头,冰凉的触感让它心头一紧。
它又俯身侧耳贴在她的胸口,细细聆听着她的心跳。
那声音虽然缓慢,却沉稳有力。
再仔细感知,它能感觉到云疏月体内那枚九品金丹虽然光芒黯淡,但依旧自行维持着最基本的周天运转,源源不断地滋养着她受损的经脉。
还好,并无性命之忧。
苍冥稍微松了口气,但疑惑随即涌上心头。
月月这是怎么了?刚才还笑着摸它的头,怎么突然就……
它闭上眼睛,将感知沉入云疏月的神魂中。
一种深沉的疲惫感和如同回归母体般的平静涌来。
就像一个人拼尽全力跑了很久很久,终于到达安全地带后,再也支撑不住只想倒头大睡的极致倦怠。
苍冥恍然。
从碎基重铸到凝结九品金丹,再到硬抗九重雷劫,紧接着吸收灵眼、封印寂眼,再到被拖入池底、与它并肩对抗寂眼,最后倾尽所有助它吞噬寂眼……
这一连串惊心动魄、生死一线的经历,几乎都是在短短时日内发生。
月月纵然道心坚定、根基扎实,也终究是刚刚凝结金丹,如何经得起这般接连不断的极限消耗?
她的身体和神魂,早已到了疲倦不堪的边缘。
方才那一笑、一摸头、一句“吃饱了就好”,不过是强撑着在心口的一口气。
如今确认危机解除,确认它安然无恙,那口气一松,她这段时日积累到顶点的疲惫感便如同山洪决堤,瞬间将她吞没。
云疏月彻底陷入了昏睡,而这昏睡,也是她身体的一种自我保护。
借着眼下暂无纷扰的时间,她才能炼化灵眼的能量,修复受损的经脉,并让灵眼与自身灵力真正融为一体。
“原来如此。”
苍冥低声喃喃,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它看着云疏月沉静的睡颜,异色瞳眸中担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既心疼又愧疚的复杂情绪。
月月都是为了它,才会累成这样。
苍冥小心翼翼地用灵力托起云疏月,开始思考眼下该怎么办。
它知道,月月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当务之急,是给她找一个安全且安静的地方,让她能不受打扰地沉睡、恢复。
洞府肯定回不去了。
寂眼封印解除时,爆发的能量把洞府摧毁了。
灵龟前辈和小鳄鱼,眼下不知是何状况,希望它们平安。
再者,它吸收了寂眼本源,如今它便是寂眼的化身。
只要它不踏出这片区域,化龙池便会维持着之前的运转,那些残存的死寂之气和龙魂虚影也不会作乱,刚好能给月月一个安稳的休养环境。
这般看来,留在化龙池比出去更合适。
可是……它要怎么带月月走?
苍冥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且短小的四肢,随即柔和的光华从它身上泛起。
“嗡……”
雪白的绒毛微微飘动,身形在光芒中开始暴涨!
几息之后,光华敛去,出现在原地的,已是一头体长一丈的兽。
苍冥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甚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四肢修长有力,背脊线条流畅。
通体月白色的绒毛蓬松柔软,在池底微弱的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背后的翅膀完全展开已超过一丈,轻轻扇动便带起气流。
变大了,这回能带月月走了吧?
苍冥看看昏迷的云疏月,歪了歪脑袋,陷入了“如何运输”这个技术性难题。
叼着?咬着?哪里好下口?
脖子?不行不行,会伤到月月。
手臂?腿?好像也不对……
它试探性地低下头,张开嘴,小心翼翼地用牙齿轻轻咬住云疏月后颈处的衣领——就像许多母兽叼幼崽那样。
“唔……”
叼起来了!
苍冥心中一喜,试着走了两步。
然后它就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云疏月现在是直立被叼着的,双脚垂直,手臂也无意识地垂下,随着它的走动或者飞行都会一晃一晃,模样说不出的古怪和狼狈。
“这样不行。”
苍冥赶紧松口,将云疏月轻轻放回地上。
它围着昏迷的云疏月转了两圈,异色瞳眸里满是苦恼。
最后,它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它再次低头,这次调整了角度,用嘴小心地衔住云疏月,然后扭头,一甩。
苍冥将云疏月整个人抛到了宽阔的后背上。
这个姿势让云疏月能够窝在它的绒毛中,比刚才好多了。
苍冥试着走了几步,感觉还算稳当。
它满意地点点头,辨认了一下方向,扇动翅膀起飞。
作为‘新的’寂眼,它与此地有种奇特的联系,能模糊感知到池底能量的细微流向。
飞了约莫半个时辰,苍冥发现一片看似寻常的海底洞穴,传来一丝温暖的波动。
这股波动与池底无处不在的死寂阴冷格格不入,仿佛黑暗中的一点烛火。
更奇特的是,当它的神识触及那股波动时,竟隐约感到一丝微弱的‘吸引’。
苍冥心中微动,驮着云疏月飞向那片岩壁。
靠近了才发现,洞穴上有一道狭窄的裂缝,被几块凸出的巨石巧妙遮掩。
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若非那股特殊波动指引,常人极难发现。
它没有犹豫,稍微缩小了一下体型,用爪子将云疏月扒拉进怀里,然后收拢翅膀圈住她,小心翼翼地挤入裂缝。
裂缝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个约莫百丈见方的天然石室,里面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和一个石墩凳子。
石室异常规整,呈完美的半球形,最奇异的是石室的墙壁和顶部。
墙壁第一眼看着像黑不溜秋的粗糙岩石,靠近了才发现是一种暗红色的玉石,触手生温,隐隐有极其微弱的灵气从中渗出。
而石室的穹顶,是一片如同水波缓缓流转的暗金色光幕!
光幕并不刺眼,洒下温暖如春日晨曦般的光辉,将整个石室映照得明亮而柔和。
光幕深处,有星辰般的细碎光点闪烁。
这里……简直与死寂阴冷的化龙池底风格大相径庭,倒像是某个大能修士精心布置的闭关静室!
苍冥心中惊疑不定。
它再三仔细探查,用灵力扫描了石室三轮,又用爪子一寸寸地敲击了地面、墙面,甚至连顶部,它都飞上去摸了又摸。
最终确认石室内没有任何阵法痕迹、没有隐藏的危机、没有活物气息。
只有那股温暖、稳定、充满生机的能量,源源不断地从玉壁和头顶光幕中散发出来。
虽然石室来历不明,但此地目前看来,确实是绝佳的休养之所。
那温暖光辉和宁静氛围,让它体内躁动的寂眼能量都平和了几分。
苍冥不再迟疑,施展了一个洁净术后,又伸出毛茸茸的尾巴充当鸡毛掸子,掸了掸石床,才将云疏月轻轻放上去。
但它低头看了几眼,又用爪子扒拉了几下,异色瞳眸里还是露出不满。
光秃秃的,月月躺久了会不会硌着?会不会冷?
苍冥看看自己庞大又毛茸茸的身躯,又看看昏迷的云疏月,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为什么要让月月躺在石床?
它不就是现成的、最好的“床铺”吗?
光华再次流转,它抖了抖身体,让周身的绒毛变得更加蓬松柔软。
然后,它灵巧地蹦上石床,在云疏月身边缓缓卧倒,侧躺下来,露出自己最柔软、最温暖的腹部。
它伸出爪子,将云疏月拨到自己的肚皮上。
月白色的长毛立刻将云疏月半个身子埋了进去。
那绒毛比最上等的丝绸还要柔软,带着令人心安的温度。
“嗯……”
昏迷中的云疏月似乎感受到了温暖和柔软,无意识地贴紧,在绒毛里蹭了蹭脸,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便陷入更深的沉眠。
苍冥的身体微微一僵。
异色瞳眸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
它垂眸看着睡在它肚皮上的云疏月,小小一团,心里某个地方变得异常柔软。
好像还缺点什么。
苍冥想了想,那条又长又蓬松的大尾巴灵活地卷了过来,轻轻盖在云疏月身上,像一床厚实的绒被。
它的尾巴尖还无意识地搭在云疏月手边,仿佛随时准备被她抓住。
最后,它收拢起那对宽大的翅膀,从两侧温柔地圈拢过来。
双翅在云疏月身边形成一个半封闭的、温暖的、充满安全感的“窝”。
做完这一切,苍冥满意了。
它把脑袋搁在自己的前爪上,异色瞳眸一眨不眨地看着肚皮上安睡的云疏月,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满足的呼噜声。
旋即,一种新奇又有点酸酸软软的感觉,慢慢从心底涌上来。
五十三年七个月又九天。
这是它有朦胧意识以来,所感知到的时间。
大部分时候,它的世界就是蛋壳内的方寸之地,黑暗、寂寞、无聊。
但,世界之外,是月月的气息,月月的温度,是月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陪伴与低语。
以前,是月月守着一颗冰冷的蛋。
现在,轮到它守着沉睡中的月月。
这种感觉……很奇妙。
它看着云疏月沉静的睡颜,看着她微微起伏的胸口,感受着她透过绒毛传来的微弱体温。
一种前所未有的豪迈责任感,在它心中悄然生根发芽。
它伸出爪子,碰了碰云疏月的指尖。
冰凉,但柔软。
“月月,”
它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异常认真地说道:
“以前是你守着我。现在,换我守着你了。”
“你放心睡。我就在这儿,哪也不去。”
“我会变得很强、很强。以后,你想去哪里玩,我就陪你去哪里。”
“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
石室内静谧无声,只有头顶光幕缓缓流转,洒下静谧温暖的光辉。
时间一点点流逝。
苍冥起初全神贯注,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但渐渐地,石室内太过安宁祥和的氛围让它有些昏昏欲睡。
毕竟,苍冥它刚破壳就遇上了寂眼,尔后的一场大战带来了巨大消耗。
此时,它体内急需引导炼化的庞杂力量,开始显现出威力。
困意,如同潮水,一波波袭来。
它甩甩头,强打精神。
不能睡,万一……
眼皮却越来越重。
体内,寂眼的能量与它自身血脉在互相融合。
这个过程,带来了强烈的倦怠感,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呼喊着需要休息。
它看了看呼吸平稳绵长、面色恢复了一丝血色的云疏月,又感知了一下石室入口那道裂缝外平静无波的环境,以及石室内稳定温暖、令人心安的能量场。
“就……稍微闭一下眼。一下下就好。”它对自己说。
苍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雪白的绒毛微微耷拉下来,异色瞳眸也开始变得惺忪。
它强撑着精神,将云疏月往上提溜了一下,让她的脑袋靠在它脖颈处,确保只要月月有一点动静,它就能立刻醒来。
异色瞳眸缓缓闭上,陷入了沉睡。
它的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周身还萦绕着淡淡的红蓝色光华,下意识地护着身上的人。
一时间,洞穴内变得无比安静,只有一人一兽均匀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云疏月眉宇间的疲惫淡了许多,灵眼的淡金色光芒在她眼底隐隐流转,显然炼化灵眼能量的过程正在顺利进行。
苍冥则睡得格外安稳,嘴角似乎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大概是梦到了和月月一起去玩耍的场景。
就在这时,原本平静的洞穴内,突然亮起了两道光芒——
一金一红,一上一下。
两道光芒如同有生命一般,缓缓升起,在空中交织缠绕,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光茧,将云疏月和苍冥牢牢笼罩其中。
石室玉壁,一个符文虚影一闪而逝,快如幻觉。
那符文的轮廓,隐约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 ?月月:让我先睡为敬。
?
苍冥:让我想想怎么‘运输’月月。感觉叼着不错~
?
月月:......
?
作者:你还是驮吧。